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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後第三年，弘遠地產年營收突破五個億。

韓正宇的辦公室從城郊鐵皮房搬到了市中心甲級寫字樓。

車從麵包車換成了寶馬7係。

西裝定製，手表萬國，皮鞋菲拉格慕。

他的變化是一點一點發生的。

最開始是穿著上的講究。

很快蔓延到說話的語氣。

“念之，你能不能換個發型？太土了。”

“能不能學學化妝？人家老板娘出去哪個素麵朝天的？”

“這拖鞋穿三年了，扔了行不行？”

我照著做了。

換了發型，學了化妝，扔了舊拖鞋。

他還是不滿意。

因為問題不在拖鞋上，不在發型上，不在化妝上。

問題在於他覺得我配不上他了。

有一次他帶我去參加商會聚餐。

席間一位地產商的太太穿著旗袍，聊著自己在迪拜買的度假別墅。

另一位太太亮出新款愛馬仕，說是老公從巴黎帶回來的。

我坐在角落安安靜靜的剝蝦。

回家路上，車裏一片死寂。

到了地下車庫他突然開口。

“你今晚就不能說幾句話？”

“說什麼？”

“看看人家老婆，哪個不是名校畢業？哪個端不上台麵？”

他聲音帶著壓下去又升上來的煩躁。

“你呢？從頭到尾就會剝蝦。讓那些人怎麼看我？以為我韓正宇娶不到好老婆？”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

名校畢業。

我是倫敦商學院的MBA。

端得上台麵。

在座所有人的公司綁在一起，不夠我集團一個零頭。

但我什麼都沒說。

“以後這種場合你別去了。”他發動汽車，像做完一個決定。

“我自己去。”

從那以後他的應酬越來越多，回家越來越少。

淩晨兩三點進門，身上帶著酒味，和另一種味道。

女人香水的味道。

我聞的出來。

沒有問。

因為我還在等。

等一個答案。

白露出現在第四年。

入職簡曆韓正宇親自批的，麵試韓正宇親自做的。

入職第一天他親自帶她逐部門介紹。

“這是白露，海歸MBA，以後負責市場和品牌，大家多配合。”

消息傳到我這裏時，我正在家給他熨襯衫。

是老周告訴我的。

“董事長，弘遠新來一個副總，女的，三十一歲，倫敦商學院——”

“倫敦商學院？”

“是。”

我握著熨鬥的手停了一下。

我的母校。

“繼續說。”

“這個人的履曆幹淨，能力是有的。但——”老周在選詞。

“但什麼。”

“跟韓正宇的關係不太像普通上下級。”

我沉默了幾秒。

“知道了。”

掛了電話，繼續熨襯衫。熨完疊好放在衣櫃最上層。

他每天出門前從那裏拿襯衫。

從來不關心是新是舊，是誰熨的。

白露第一次來家裏是一個周末。

韓正宇說要請核心團隊來吃個便飯。

“你炒幾個菜，別太寒酸。”

我從早上九點開始忙。跑了兩趟菜市場，做了八道菜。

鬆鼠鱖魚、糖醋小排、清蒸鱸魚、蒜蓉粉絲蝦、幹鍋花菜、拍黃瓜、番茄蛋湯、蛋炒飯。

白露來的時候，我正在廚房盛湯。

她站在廚房門口看了一眼。

“顧姐手藝真好。”

語氣聽著像真誇。

緊接著她補了一句。

“正宇哥總說你做飯好吃。還說，除了做飯，也沒什麼別的本事了。”

她笑著說的，一副在轉述無傷大雅玩笑的樣子。

我端湯碗的手在抖。

不是因為氣。

是因為心寒。

吃飯時白露坐在韓正宇旁邊。

給他夾菜，倒酒，遞紙巾。

韓正宇也坦然接著。

好像那才是他老婆。

而我坐在桌子的最遠端，安靜扒飯。

有人問：“嫂子怎麼坐那麼遠？”

韓正宇笑了笑：“她不愛湊熱鬧。”

白露跟著接話：“顧姐臉皮薄，怕生。”

飯後白露幫我收碗。

廚房裏隻剩我們兩個人時，她湊到我耳邊。

“顧姐，你人真好，不爭不搶的。”

聲音很輕。

“不過我提醒你一句，一個女人要是不能給男人帶來價值，遲早被換掉。”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轉身走了。

水龍頭還開著，水嘩嘩的響。

我站在水池前，看著自己在不鏽鋼麵板上模糊的倒影。

什麼叫不能給男人帶來價值？

他腳下的地我給的。

銀行貸款我擔保的。

談下的合作方有一半我安排的。

他整個公司從根到葉，全長在我鋪好的土壤上。

但他不知道。

她不知道。

沒人知道。

因為我要的不是感恩，我要的是那個暴雨天裏遞給我外套的男人。

可那個男人好像早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