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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她開始裁人了。
店裏從四個員工減到兩個,最後隻剩一個。
我在後台看過她的外賣數據。十一月單量隻有九月的三分之一,好評率從百分之九十八掉到百分之八十五。最新的一條差評寫著:“等了二十分鐘,店裏就一個人,做出來的奶茶全是冰。”
她沒有回複。
十二月,她把朋友圈關了。
不是不發了,是把整個朋友圈入口關了。她的頭像變成默認的,簽名也刪了,封麵換成純黑色。
我刷到的時候手指停了一下,她第一次變成這樣。
以前她一天發十幾條朋友圈,炫富,秀恩愛,曬美食,連喝杯咖啡都要拍十張照片選一張發。
現在她的朋友圈隻剩一條橫線。
就像她這個人,突然消失了。
一月初,她第三次約我。
這次沒選餐廳,直接打電話。
“你能來店裏一趟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說。”
我到的時候,店裏的燈沒全開。吧台亮了一盞,後麵灰蒙蒙的。
菜單板上缺了好幾個品項,最好的那個位置寫著“暫停供應”。
周楠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穿一件黑色棉服,頭發隨便紮著。沒塗口紅,嘴唇幹裂,指甲斷了兩個,沒修。
我走過去坐下。
“我想轉讓了。”她說。
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為啥?”我問。
“撐不下去了。”她低著頭,“上個月虧了三萬多,這個月估計更慘。房東催租金,員工要工資,供貨商不給貨了。”
她抬起頭看我,眼睛紅了。
“你能不能幫我想想辦法?轉出去我還能拿回一點押金,不然全砸進去了。”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全是血絲,眼角有淚,嘴唇在抖。
這個表情我見過。
高二那年我被堵在廁所,她們把我書包扔進汙水池。我在裏麵蹲了半節課,出來的時候全校都上課了。
走廊上空蕩蕩的,我站那看著自己的書包在水池裏漂,課本全濕了,作業本泡爛了。
我當時就是這個表情。
想哭,但哭不出來。
想找人幫忙,但不知道找誰。
現在周楠也是這個表情。
“我幫你問問,”我說,“但不一定有人接。這個鋪位你也看到了,有些先天問題。”
她點了點頭,眼淚終於掉下來。
“我真的沒想到會這樣,”她聲音在發抖,“我以為隻要好好做,就能做起來。”
我站起來,走到門口,拉開門。一月的風灌進來,冷到骨頭裏。
我回頭看了一眼這家店。
淡藍色的吧台落了一層灰。白色的椅子歪七扭八。招牌上那個手寫體的店名,有一個字的燈已經不亮了。
很好看。但沒用。
這鋪位五年沒撐過一年的店,她是第六家,也撐不過去。
第二天一早,周楠給我打電話。
“昨天中介帶人來看鋪了,是個做炸雞的。”
“咋說?”
“那人說我租金太高,要壓到兩萬。你說我該不該答應?”
“你自己算賬,”我說,“你的押金六萬八,租金每降一千,你就多虧至少兩個月才能回本。”
“可是不降沒人要啊。”
沉默。
“你要不先掛著,”我說,“開春了說不定有人。”
“開春還得兩個月,我等不了。”
“那就降。”
“降多少?”
“你自己定。”
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小鹿,”她突然叫我名字,聲音不對勁,“你跟我說實話。”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個鋪位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