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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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計劃投入多少？”

“五十萬左右。”

“五十萬，”我重複了一遍，“在萬豪開個奶茶店，鋪位租金一個月至少三萬五，押三付三，光這筆就是二十一萬。裝修十五萬起，設備十萬，首批備貨三萬，這是四十九萬。你還沒算人工和水電。”

她張了張嘴，沒說話。

“而且萬豪的合同簽三年，”我繼續說，“你想過萬一虧了怎麼辦嗎？”

她臉色變了，但很快又笑了：“你這麼一說，好像是挺難的。那你說怎麼辦？”

她把問題拋給了我。

像高中時一樣。

作業不會寫——“你幫我寫吧”。

不想值日——“你替我掃吧”。

不敢跟老師承認錯誤——“你幫我說吧”。

現在也是這樣。

“街鋪。”我說。

“街鋪？”

“東街轉角那個位置，這兩天剛空出來。我盯了好久了。”

我從手機裏翻出照片，推過去。

周楠湊過來看，眼睛亮了。

“這個位置我之前看過！一直有人租，終於空出來了？”

“嗯，整體條件比商場好。沒有扣點，沒有管理費，營業時間自由。租金兩萬八，比商場便宜。”

“那為什麼沒人租？”她問。

“上家是做服裝的，老板家裏出事急轉。我查過了，之前是做女裝的，幹了兩年，不是因為生意不好，是個人原因才走的。”

我說的全是真話。

上家確實是因為家裏出事才轉的。

至於前麵那五家為什麼倒閉，我沒提。

“要不要去看看？”我問。

“現在？”

“現在。”

我買了單。

四百三十塊錢，她沒說要轉給我。

東街那個鋪位，我從去年就開始研究。

當時我一個朋友想在這條街開店，拉我來幫忙看位置。

我就發現一個特別奇怪的事——那個轉角鋪位，五年換了六家店。

奶茶店。服裝店。飾品店。甜品店。美甲店。書店。

全沒撐過一年。

我專門請中介老趙吃了頓飯，讓他把這片區域近五年的經營數據調出來給我看。

數據擺出來，問題就清楚了。

第一，晚上太暗。那個鋪位正好卡在兩盞路燈中間，是整條街唯一的光線死角。白天看著采光好，晚上根本看不見。

第二，樹擋門頭。門口那棵法國梧桐太大了，樹冠把招牌遮的死死的。白天看著有氛圍感，晚上燈光一打，全被樹葉吸收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門口是全線禁停的黃實線，沒有臨時停車位。

這三個問題加起來，就是死局。

白天沒人逛街，晚上看不到店，開車來不了，外賣送不了。

奶茶外賣的占比至少要百分之四十，這鋪位天生做不了外賣。

我看完數據那天晚上，坐在出租屋裏想了很久。

我在想，這鋪位就像周楠。

表麵看著光鮮亮麗，名校畢業，家裏有錢，長得好看。

但走近了全是坑。

你越陷越深，等你反應過來，已經拔不出來了。

我沒想過用這鋪位對付誰。我隻是覺得，這種坑，誰踩誰死。

直到周楠加我微信。

下午，周楠就在中介那裏簽了合同。

她興奮得臉都紅了，拉著我說要請我吃飯。我說改天吧，我還有事。

走出東街的時候，我給我媽打了個電話。

“媽，當年那個把我課本扔廁所的女生，你還記得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記得，周楠。怎麼了？”

“她要開奶茶店了。我給她找了個鋪位。”

我媽又沉默了。

“你別做傻事。”她說。

“放心，我隻是給她指了個方向。”

掛掉電話，我站在路邊，看著那個鋪位。

法國梧桐的葉子很密，陽光透過樹葉在地上灑了一地碎影。

很美。

也很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