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婆還有半個月過七十大壽,家族群提前一周就開始張羅。
她在群裏發語音:“今年蛋糕上要寫所有家庭成員的名字,一個不能少。”
蛋糕上的祝福語和名字定下來後,我翻來覆去數了三遍。
九個人名,唯獨沒有我。
那隻隻會說“你好”的鸚鵡在,咬過我三次的柯基在,常年冬眠的烏龜也在。
外婆、我媽、我爸、我妹、我舅、舅媽,全都在。
我撥通我媽的電話,盡量讓聲音聽起來平靜:“媽,我也算咱家人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她終於開口,
“當然算啊,但是蛋糕寫不開那麼多人嘛。”
我掛了電話,看著妹妹朋友圈發的那張蛋糕設計圖,名字被金色的奶油擠得滿滿當當。
我突然很想問問,這幾隻寵物到底算哪門子的家人?
連我這個有血緣關係的都比不上。
1
我決定回家當麵問清楚。
推開家門,客廳裏很熱鬧。
我媽正拿著專用指甲剪,低頭給那隻金剛鸚鵡剪指甲。
鸚鵡在架子上撲騰著翅膀掙紮。
我媽耐心哄它:“乖乖不亂動,剪完給你吃堅果。”
我換了鞋走進去,鼓起勇氣開口:
“媽,蛋糕加名字的事咱們能不能再商量一下?擠一擠總能寫下的。”
我媽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但她頭都沒抬,繼續抓著鸚鵡的爪子。
“你說得輕巧,蛋糕就那麼大麵積。”
“總不能把寵物的名字去掉吧?”
“它們也是咱家人。”
我愣在原地。
舅舅正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刷短視頻。
聽見這話,他立刻在旁邊搭腔。
“就是就是,大黃跟了我八年。比你在這個家待的時間都長。”
那隻叫大黃的柯基正趴在我舅腳邊啃飛盤。
它聽見名字,抬頭汪了一聲,舅舅笑著丟給它一塊零食肉幹。
這時候,我妹穿著最新款的裙子從樓上走下來。
她白了我一眼,“姐你別小心眼了。”
“不就是個名字嗎,至於專門跑回來鬧嗎?”
我轉頭看向主沙發。
爸爸坐在那裏看手機,自始至終沒說一句話。
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我站在客廳中間,看著這一屋子人。
我媽在逗鸚鵡。
我舅在喂柯基。
我妹在欣賞新裙子。
我爸在看手機。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位置。
每個人都有在乎的東西。
而我站在這裏,完全是一個外人。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的事情。
我媽在家族群發了一張全家福,那是過年時拍的照片。
照片裏,外婆坐在最中間。
我媽和我爸站在兩邊。
我妹在前麵抱著鸚鵡。
我舅在旁邊牽著柯基。
舅媽端著那個烏龜缸。
所有人都在笑。
照片拍得很清晰,背景是我們家寬敞的客廳。
而那個時候,我卻在廚房洗他們吃剩下的三十多個碗。
連個背影都沒有留在照片裏。
想到這裏,晚上我沒有留下來吃飯,找借口說還有事。
我一個人走到站台,坐了末班公交回了出租屋。
車子晃晃悠悠。
我媽在路上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蛋糕的事你也別放心上。”
“外婆高興最重要。”
最後她還加了一個愛心的表情。
我坐在公交車最後一排,把手機扔到旁邊的空座位上。
抬頭看著車窗外一盞一盞往後跑的路燈。
我第一次認真地想一個問題。
我到底是不是這個家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