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看著她滿身的傷，眼淚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

草藥很苦，但我還是努力咽了下去。

也許是草藥起了作用，也許是我的求生欲被激發，後半夜，我的高燒奇跡般地退了一些。

意識也清醒了許多。

女孩以為我還在昏迷，伸出手指，在我的手心上一筆一劃地寫著什麼。

‘林。’

‘歲。’

‘安。’

她一遍又一遍地寫著，像是在告訴我，又像是在告訴她自己。

“我的名字，叫林歲安。”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哽咽。

手心傳來她指尖的觸感，癢癢的，卻像一股暖流，一直流進我的心裏。

我想起，自己也曾發過這樣的一次高燒。

那時的我躺在床上身體沉得要命，卻怎麼也喊不出聲音。

媽媽正在客廳裏著急地打電話。

“劉醫生嗎？我們家小鳴今天晚飯就吃了幾口，是不是心臟不舒服？您快過來看看吧！”

她掛了電話，又去廚房給弟弟燉養胃的湯。

我燒得渾身難受，隻能自己爬起來走進衛生間，用冷水一遍遍地澆在自己身上。

我睜開眼睛，看著林歲安。

“我叫鹿多多。”我用嘶啞的聲音，一字一句地告訴她。

她愣住了，隨即眼睛亮了起來。

“你醒了？”

我點點頭，然後伸出手笨拙地抱住了她。

“對不起，都是因為我。”

在這個充滿惡臭的小黑屋裏，我們緊緊相擁。

“歲安姐姐......”我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如果我們能活著出去，你做我親姐姐，好不好？”

“好。”

她毫不猶豫地回答，“我們做一輩子的親姐妹。”

接下來的兩天，風聲好像變緊了。

看守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進出也變得更加頻繁和警惕。

我偷聽到他們的談話。

“最近條子查的嚴，這地方不能待了，我們得趕緊轉移。”

“那這些貨怎麼辦？”

“能賣的帶走，賣不出去的......就處理掉，扔後山，省得留著是禍害。”

他說話時，朝我和林歲安這邊瞥了一眼。

那個夜晚，我徹夜未眠。

等所有人都睡著後，我悄悄地摸到牆角。

白天的時候，我在這裏發現了一根從牆壁裏掉出來的、生鏽的鐵絲。

我用那根鐵絲，一點一點地去撬排氣扇的百葉窗。

鐵絲很軟，百葉窗的螺絲又鏽得很死。

我的指甲在反複的摳挖中翻裂，鮮血直流，疼得我直抽氣。

但我沒有停下。

終於，在天快亮的時候，我成功地卸下了那扇百葉窗。

我輕輕推醒林歲安。

“姐姐，快，從這裏爬出去。”

她看著那個洞口，又看看我搖了搖頭，“你先走。”

我隨便找了個借口，“你比我高，你先出去，然後在外麵拉我。”

“快，沒時間了。”

我讓她踩著我的肩膀，拚盡我全身的力氣，把她一點點地托舉了上去。

我的手臂在發抖，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終於，她的手抓住了窗口的邊緣。

可就在這時，門鎖傳來‘哢噠’一聲輕響。

一道刺眼的手電筒強光，瞬間打在了我慘白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