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忽然覺得,眼前這個皺著眉頭,冷笑著威脅我的男人,好陌生。
陌生到我好像有些想不起他愛我時的樣子。
我拚命在腦海裏搜索。
那個會在下雨天把外套脫下來蓋在我頭上,自己淋的渾身濕透,還笑著說“我不冷”。
那個在宿舍樓下等兩個小時,就為了給我送一碗熱乎乎的餛飩的少年,和剛才用女兒威脅我的男人,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還是說,那個少年從來就沒有存在過。
隻是我的一場夢。
夢醒了,站在我麵前的,是一個會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的陌生人。
病房裏安靜了片刻。
宋宴辭看著我,嘴角掛著一抹似有似無的弧度:
“現在改變你的決定了嗎?”
我深吸一口氣,原來這不是夢。
這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我的丈夫和我最好的閨蜜,在我生產這一天,告訴我他們的孩子和我的孩子流著一半相同的血。
而我連拒絕給那個孩子喂奶的權利都沒有。
我閉上眼睛,又睜開,隨後緩緩地點了一下頭。
宋宴辭這才滿意地笑了笑,俯身摸了摸我的頭發:
“這才乖嘛。”
程冉冉也哽咽著開頭:
“橙子......辛苦你了。”
我緩緩抬起眼,冷冷地看著她。
她被我盯得有些不自在,目光開始閃躲,像是想要再說點什麼。
我沒給她這個機會,轉過頭,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
身後傳來宋宴辭低低的笑聲,和程冉冉的嬌嗔。
門再次被打開,又被關上。
房間裏終於安靜了下來。
我慢慢躺下來,蜷縮在被子裏,把自己縮成很小很小的一團。
被子很厚,卻怎麼都捂不暖。
胸口的那個洞像是灌了風,冷的我渾身發抖。
沒躺多久,一陣刺耳的哭聲傳來。
我偏頭瞥了一眼,是滿滿。
之前我看著他小小的一個,心裏喜歡的不行,那時候我在想,這是冉冉的寶貝,以後也是我的半個兒子。
可現在呢?
我隔著被子看著他哭得臉都漲紅了,心裏卻隻剩厭惡。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的我想吐。
他嗓子都哭啞了,一聲接著一聲。
程冉冉不在,宋宴辭也不在,這間房裏除了我,就隻剩下圓圓和這個哭得快要斷氣的孩子。
我沒有動。
甚至翻了個身,背對著他。
王媽推門進來,一看滿滿哭成那樣,趕緊小跑過去抱起來,輕輕安撫著:
“太太,寶寶餓了,您得喂奶了。”
我沒說話。
“太太,”
王媽又喊了一聲,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滿滿餓得厲害......”
我忽然坐起來,抓起床頭的水杯就砸在地上。
“啪”得一聲巨響,玻璃碎了一地。
“他餓了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的聲音尖利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他餓死了最好!”
王媽嚇了一跳,抱著滿滿往後退了半步,滿滿被我這一驚,哭得更凶了。
她看著懷裏哭得快要斷氣的孩子,歎了口氣:
“太太,您還是喂一點吧。”
“先生說過了,如果您照顧不好兩個孩子,他會找月嫂來......到時候您想看小小姐,就很難了......”
我死死攥住衣角,指尖泛白。
宋宴辭他說過的話,從來都是說到做到。
我不敢拿圓圓去堵。
王媽把滿滿抱過來,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我的懷裏。
我機械地解開衣服,哭聲終於停了,隻剩下咕嚕咕嚕的吞咽聲。
接下來的幾天,我像是刻意報複程冉冉和宋宴辭一樣。
我給滿滿喂奶的時候,隻讓他吃上兩口,便讓王媽抱走。
王媽張了張嘴,欲言又止,最後不得不把滿滿抱起來。
滿滿在她懷裏哭得撕心裂肺,
我沒有看他,轉身把圓圓抱進懷裏。
“寶寶,等媽媽出了月子,就帶你離開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