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立刻死。
係統告訴我,脫離程序需要完成最後校驗。
從確認那一刻起,我的身體會逐步衰敗。
最長二十四小時,最短一小時。
我問它:
“會很痛嗎?”
係統停頓了一秒。
【根據宿主身體承受力判斷,疼痛等級為七級。】
我笑了。
原來離開沈既明,也不是完全不痛。
我走到醫院一樓大廳,找了個安靜角落坐下。
手機裏有很多未讀消息,最上麵是沈既明發來的。
【你先回家休息,晚上我去找你。】
【今天事情太突然,我知道你委屈。】
【別把這件事告訴外人,尤其別告訴孟遙。】
孟遙是我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原住民的人。
我點開她的頭像,給她發了一條語音。
“遙遙,如果明天聯係不上我,就幫我把租房退了。”
“衣櫃最下麵那個箱子裏,有我給你的生日禮物。”
“還有,我銀行卡密碼是你生日。”
發完之後,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胸口忽然悶得厲害,像有人把浸水的棉花塞進肺裏。
十分鐘後,孟遙的電話打來,聲音發顫:
“許知眠,你剛才那話什麼意思?你在哪兒?”
“醫院。”
“你等著,我馬上過去。”
我輕聲說:
“不用了,我可能等不到你。”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
過了幾秒,她啞著嗓子罵我。
“你少嚇我。”
我望著大廳裏來來往往的人。
有人抱著花,有人拎著保溫桶,有人扶著病人慢慢往電梯走。
這個世界其實很真實。
真實到我差點忘了,我隻是被係統投放進來的外來者。
七年前,我醒在一場車禍後。
係統告訴我,我原本的世界已經沒有身體可回。
如果想留在這裏,就必須完成綁定條件。
在三十歲前,和指定對象沈既明結婚。
那一年,沈既明二十三歲。
窮,倔,眼睛裏卻有一團火。
我為了活下去接近他,後來是真的愛上他。
我以為愛能抵過規則,也以為承諾能抵過時間。
現在看來,是我太天真。
孟遙在電話裏哭了。
“知眠,你別走,我求你。”
我說:
“遙遙,幫我做最後一件事,別讓沈既明知道係統的事。”
孟遙聲音一頓。
“為什麼?他把你害成這樣,他憑什麼不知道?”
我閉了閉眼。
“因為知道以後,他會把我的死也變成他的深情。”
“我不想。”
電話那頭隻剩壓抑的哭聲。
我剛要再說什麼,眼前忽然一陣發黑。
手機從手裏滑落,砸在地上。
我扶著椅背站起來,掌心出了一層冷汗。
係統提示音響起。
【宿主心率異常,器官衰敗進度:百分之十七。】
我撿起手機,掛斷電話。
打開和沈既明的聊天框。
想了很久,隻發過去一句話。
【我們分手吧。】
那邊秒回。
【許知眠,現在不是你任性的時候。】
我看著這句話,輕輕笑了。
看來我連分手在他眼裏,都是任性。
很快,他又發來消息。
【我今晚回去跟你解釋。】
【葉梔這邊離不開人,你先別鬧。】
我沒有再回複。
剛走到醫院門口,就聽見身後有人叫我。
“許小姐。”
葉梔站在電梯旁,身上還披著沈既明的外套。
臉上的淚已經幹了,眼底沒有半分虛弱。
“你真的要跟既明哥分手嗎?”
我看著她。
“你不是希望這樣?”
她笑了一下。
“我隻是覺得你等了這麼多年,現在放手有點可惜。”
我沒說話。
她低頭摸了摸肚子。
“可惜也沒辦法,我肚子裏的孩子,比你的七年有用。”
胸口那陣悶痛又湧上來,我抬手按住心口。
葉梔湊近了些,語氣很輕。
“許知眠,你知道既明哥為什麼一直不娶你嗎?”
我抬眼看她。
她笑著說:
“因為他覺得你永遠不會走。”
係統冰冷的聲音在這一刻響起。
【器官衰敗進度:百分之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