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晚上九點,我準時拖著我全部的家當——兩個大號行李箱,敲開了顧淮的房門。
門開了,顧淮換了一身幹淨的灰色衛衣,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但眼底的青黑和疲憊怎麼也藏不住,他堵在門口,看著我的行李箱,眉頭緊鎖。
“林舒,你昨晚不是開玩笑的?”
“你看我像開玩笑的樣子嗎?”我直接用膝蓋頂開行李箱,從他胳膊底下鑽了進去。
這套房子很大,一百四十平的江景大平層,可惜現在客廳裏空蕩蕩的,好幾件值錢的擺件明顯已經被搬走了。
我把行李箱往玄關一放,直接走到客廳的茶幾旁,從包裏摸出一張A4紙拍在上麵。
“過來,簽字。”我衝他招手。
顧淮走過來,拿起那張紙,借著客廳微弱的燈光看了一眼,隨即冷笑出聲:“《合租兼生存互助協議》?林舒,你腦子挺清醒啊。”
“廢話,不清醒今晚就得睡天橋。”我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這房子的主臥你留著,次臥歸我。從今天起,房租我付你三分之一,這是我現在能拿出的極限。作為交換,所有的家務、做飯我全包,你負責在半個月內找到新項目,或者找到新工作。”
顧淮放下紙,雙手抱臂看著我:“憑什麼我覺得你可以信任?男女合租,你不怕我起什麼壞心思?”
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嗤笑一聲:“你現在窮得連煙都抽不起,還有心思起壞心思?再說了,我能看上一個被前任卷走客戶的失敗者?我是來找盟友的,不是來談戀愛的。”
“顧淮,你現在需要一個人幫你分擔開支,你需要回到幹淨、有熱飯吃的正常生活裏去,而不是像條死狗一樣躺在空房子裏發爛發臭。”
顧淮的眼神驟然變冷,死死盯著我,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
空氣安靜了足足一分鐘。
“呼......”顧淮長舒了一口氣,從兜裏摸出一支簽字筆,唰唰在上麵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你說得對,我現在連發爛發臭的資格都沒有。協議生效,第一條:不準對對方動心,純粹的利益合作。”
“正合我意。”我收起協議,“廚房有麵嗎?我餓了。”
“有掛麵,冰箱裏還有兩個快過期的雞蛋。”顧淮揉了揉太陽穴,整個人癱在沙發上。
“等著,今天算第一頓。”
半個小時後,兩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麵放在了茶幾上,顧淮看著碗裏的蔥花,愣了一下,隨即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我們一句話也沒說,客廳裏隻有吃麵的聲音。
在這個陌生的、冰冷的、隨時可能被銀行收走的房子裏,我們用最功利的方式,勉強給自己築起了一個擋風的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