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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木帶著娜然一路笑鬧，不知不覺竟走到了妹朵家門前。

他望著敞開的門窗，心裏閃過幾個片段。

十八歲的妹朵，常常從那扇窗戶翻出來跟他去後山約會。

如今過去十二年，那塊被妹朵踢壞的窗欞還沒有更換。

“桑木哥，你怎麼了？”

桑木搖搖頭。

“想不想看一下苗寨的房屋內部結構？”

娜然乖巧地笑，用力地點頭。

他們從窗戶翻進去，一路走一路看。

路過妹朵阿爹阿媽的靈堂時，他竟有些不敢直視牆上的兩張照片。

那時妹朵阿爹撞破他和妹朵的情誼，揪著他的耳朵警告。

要是他敢對不起妹朵，他一定把他的腿打斷。

桑木現在還記得，妹朵阿爹死那天，妹朵傷心過度昏了過去。

他便穿著孝衣在靈堂替妹朵跪了一宿。

走時多磕了三個頭，心裏發誓會一輩子對妹朵好。

可為什麼他現在連站在這裏的底氣都沒有？

桑木快走兩步，帶著娜然來了妹朵的房間。

一進門，娜然被衣櫃外掛著的衣服驚到喟歎。

“哇，這是苗寨的婚服嗎？這也太漂亮了吧！”

娜然兩眼放光，忍不住伸手去那身赤紅色的苗繡嫁衣。

“這針腳又細又密，上麵的鳳凰繁花和蝶紋簡直像真的一樣！”

她的手最後落在那頂做工精密繁雜的銀冠上。

輕輕一撥，銀鈴相互碰撞，響聲清亮細碎，清脆悅耳。

“桑木哥，這是妹朵姐的婚服嗎？”

桑木抱著手坐在妹朵的化妝桌前，幸福點了下頭。

腦海裏幻想著妹朵穿上這件婚服的樣子。

娜然卻歎了口氣，眼神不舍得從婚服上挪開。

“好羨慕妹朵姐有這麼好看的婚服，我還不知道會被爸媽賣給誰呢？”

“要是我也能穿上這樣的衣服，一輩子不嫁人我也願意！”

桑木走上前，寵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

“一套婚服而已，有這麼重要嗎？”

“那當然，這可是我們所有女孩子共同的夢想。妹朵姐真幸福，不像我。”

桑木摸摸娜然的頭，猶豫地看向妹朵的婚服。

“那你試試？但千萬別告訴你妹朵姐。”

娜然拍手，雀躍地跳入桑木的懷裏，像小鳥一般在他臉上啄了一下。

一個不太明顯的口紅印落在他臉上。

娜然取下衣服，對著全身鏡試穿起來。

桑木靠在窗邊，看見兩個拄著拐的阿嬤朝這邊走來。

“你別說，那漢族男子模樣真俊，一點兒也不比桑木差。”

“而且從來沒吹過蘆笙，學了十分鐘，就會吹《討花帶》了！真是後生可畏！”

“最了不起的是竟然把一千萬的支票塞蘆笙管，給女方當見麵禮！”

“也怪不得他就吹了半段《討花帶》，妹朵就把她阿媽親手打的銀項圈掛他蘆笙上了。”

剛才還靠著窗戶上的桑木，當即繃直了身子。

誰？他沒聽錯吧？

妹朵？怎麼可能？

難道又是妹朵刺激他的手段？

阿嬤們漸漸走遠，他的心卻飄了起來。

他越想越不安，越強迫自己冷靜越心慌。

不行不行，他得回去看看。

娜然剛帶好銀飾頭冠，桑木就從閣樓上一躍而下，直奔蘆笙場而去。

他一路跑一路聽，路過的人都在談論妹朵的事情。

心像是被人緊緊揪住一般，不由得加快腳步。

可他到時，蘆笙場上的人早已散去。

桑木圍著偌大的場子繞了整整三圈，依舊沒有找到妹朵的身影。

他的心徹底亂了。

可他沒有停下腳步，直到腥甜的味道從喉嚨裏漫出來。

他才崩潰地意識到妹朵對自己有多重要。

就在他像隻無頭蒼蠅四處亂竄時，嬸子笑得跟朵花兒一樣出現在他視線裏。

他瘋一般跑過去。

“阿嬸！妹朵呢？”

嬸子不屑一笑。

“你的心上人不是娜然嗎？現在來問妹朵做什麼？”

“嬸子！”

桑木氣急敗壞，立馬又卑微懇求。

“嬸子我錯了，你告訴我妹朵在哪裏好不好？我真的錯了！”

“隻要你告訴我她在哪裏，我一定好好給她道歉！”

嬸子望著麵前悔不當初的男人，無奈地指了指鳳凰台的位置。

桑木眼神悲慟，像是意識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連滾帶爬地朝那裏跑去。

可距離還有十多米，他就因為慌亂，整個人跌癱在地上。

因為他看見，在老族長見證下，我和我生意場上十幾年的死對頭許瀚森，走完了定親見禮的最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