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桑都苗寨,未婚的男子會在蘆笙節上吹奏《討花帶》,向心儀女子示愛表白。
男友桑木說今年一定和我交換定情信物。
可儀式開始前,我卻聽見桑木和他兄弟低語。
“你要是真為娜然吹了討花帶,就相當於向全族人公開,她才是你的心上人。”
“妹朵等了你十二年,你不怕她把花帶係在別人蘆笙上,跟別人跑了嗎?”
桑木冷切一聲,漫不經心道。
“跑?她8歲就跟我了,好不容易等到我同意,她才不會跑。”
“你信不信,就算我給別人吹十次,她也一定會把最貴重的銀項圈掛在我的蘆笙上。”
“娜然的父母不允許她嫁入苗族,我為她吹一曲《討花帶》,就當是送給她的最後一首情歌吧。”
他的話像鐵釘紮進我的心,不斷散發著寒氣。
十二年苦等來的蘆笙曲,卻變成了別人的一首情歌。
我仰起頭,忽然釋懷地笑了。
我打開手機,給那人發消息。
“今日蘆笙節,我等你來吹討花帶。”
......
蘆笙場上人聲鼎沸,滿場銀飾琳琅作響。
阿嬸抓著我的手,望著從隊伍後小跑過來的桑木。
“等了十二年,如今終於塵埃落定,你阿媽泉下有知也能安心了。”
“你跟桑木的情誼,連老族長也看在眼裏,一會兒你們走個過場就行,不用太繁雜。”
阿嬸的話還沒說完,桑木就與我們擦肩而過。
他抱著蘆笙,笑意盈盈地停在娜然身邊。
一曲《討花帶》悠揚響起,娜然嬌羞地捂著嘴,兩人一躲一追。
我的手指漸漸縮緊,腳下像是被灌了鉛。
相熟的族人僵著臉,看看我,又看看他們。
因為在苗寨連三歲小孩都知道,《討花帶》是男子向女子求愛的情歌。
我和桑木在一起十二年,好不容易熬過所有困難。
如今他的蘆笙曲,卻吹給了另一個人聽。
阿嬸抓著我的手,從人群裏衝上去。
“桑木,你喝酒喝蒙了嗎?連自己的心上人也分不清了是不是?”
桑木臉色有些白,挖了一眼自己的兄弟。
因為他們沒攔住我。
他心虛地朝我笑。
“妹朵你別介意,娜然孤身一個人來西南找我,唯一的心願就是聽一曲《討花帶》。”
“你大度點,就當是我報答她曾經照顧我的恩情。”
“你放心,我吹完馬上就來找你,再去找族長定親、兩家長輩見禮,好不好?”
正月的寒風刮著臉,吹得我的鼻尖泛酸。
可一想起這艱難的十二年,我還是想再給這段感情一次機會。
“桑木,我一分鐘也不想再等了,你能不能找別人吹給她聽?”
他不耐煩地抱著蘆笙。
“妹朵,我又不是不娶你,你別這麼較勁行嗎?”
“這麼多年你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刻。聽話,我一會就來找你。”
阿嬸的臉氣得鐵青,橫在我和桑木中間。
“桑木,你明知道《討花帶》寓意著什麼,卻還要當著全族的麵打妹朵的臉,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阿嬸的話沒說完,我就抓著她的手,朝著隊伍後走去。
她怒氣未消,語重心長地說。
“妹朵,你真要看著那漢族女子把花帶係在桑木的蘆笙上?那可是你苦等了十二年的人!”
我抹去臉上的淚,笑著拍了拍阿嬸的手背。
“阿嬸,妹朵不要了。”
這十二年的感情,這十二年苦等的人。
我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