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剛亮,我媽掀開了我的門簾。
"李婉寧!起來!今天什麼日子你心裏沒數?"
前兩世,我要麼裝睡,要麼罵回去。
這一世,我掀開被子,乖乖坐起身。
"媽,我起了。"
她雞毛撣子還舉在半空。
"你,你今天怎麼了?"
我低著頭,聲音軟軟的。
"我想通了,磕就磕吧。"
我媽的表情從驚愕變成狂喜,嘴角咧到耳根。
"哎喲我的乖閨女!你可算開竅了!"
"你看你大姐二姐嫁得多好,磕個頭怎麼了!"
她一轉身就往樓下跑,嗓門大得整個院子都聽得見。
"老頭子!婉寧想通了!"
我耳朵貼著門縫。
聽見樓下我爸"嗯"了一聲。
隻有一個字。
可我心裏咯噔一下。
那一聲"嗯",很輕。
輕得像是在壓什麼。
前兩世我抗拒的時候,我爸摔杯子、砸桌子、罵我不孝。
可這一世我一說"想通了",他反而沒了動靜。
我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但我記住了。
洗漱完下樓,飯桌上坐著我爸。
他一口一口抽著旱煙,煙灰積得老長也不彈。
我媽忙前忙後地給我夾菜。
"多吃點,多吃點。"
"晚上磕完頭,就是大人了。"
我低頭扒飯,心裏發慌。
前兩世的早上,家裏也是這樣吃飯的嗎?
我使勁回想。
好像是。
好像也不是。
我記不清了。
前三世我從沒這麼仔細看過我爸媽。
現在一看,好多細節都對不上。
我媽的笑,比平時多。
我爸的話,比平時少。
到底哪個是正常的?
我不知道。
我什麼都不敢確定。
吃到一半,我抬起頭,裝作隨口問。
"爸,我大姐當年磕頭的時候,也是這個時辰嗎?"
我爸的煙鬥頓了一下。
隻頓了一下。
然後他慢慢開口。
"你別問那麼多。"
"到時候你媽帶你去,你跟著磕就行。"
我媽笑嗬嗬地插話。
"就是就是,你大姐當年多利索,磕完就回來了,第二天喜娘娘就給托了夢。"
"你也一樣,磕完就沒事了。"
磕完就沒事了。
我心裏發涼。
前三世,我磕完,也是這麼以為的。
可最後死的是我。
死的偏偏是我。
我垂著眼,裝作乖巧地點頭。
心裏卻像有一萬隻螞蟻在爬。
吃完飯,我借口出去透氣。
我漫無目的地在村裏走。
前三世我從沒這樣走過。
前三世的這一天,我要麼在家哭,要麼在外麵躲,要麼在收拾行李。
我從來沒有認真看過這個村子。
現在我一路走一路看。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嬸子在納鞋底。
一見我,臉上笑開了花。
"哎喲婉寧啊,今天你的大日子,去祠堂了沒?"
"你可有福氣了,你媽昨兒還跟我念叨呢。"
"你大姐現在過得多好啊,你放心吧!"
我勉強笑著應付。
心裏卻越來越亂。
她們都不知道嗎?
還是她們都裝作不知道?
我不敢問。
我怕問出來的答案,比我想的更可怕。
再往前走,是村東頭。
一個九十多歲的老太太正坐在門口曬太陽。
她是村裏最老的人,姓趙。
大家都叫她趙奶奶。
前三世我從來沒跟她說過話。
我甚至不知道她還活著。
我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
"趙奶奶,曬太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