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判決下來當晚,"陳小葵"衝上全平台熱搜第一。
我的身份證號、戶籍地址、畢業院校,全被扒得一幹二淨。
我在看守所裏看不到這些。
但第一個探視日,我媽來了。
她瘦了一圈。
眼眶下麵掛著兩片烏青,不知道是沒睡好還是被人打的。
我沒問。
怕問出我不想聽的答案。
她隔著玻璃看了我好一會兒,突然開口。
"葵葵,你跟媽說實話。"
我一愣。
"那天晚上,到底怎麼回事?"
她的聲音在抖。
"媽知道你不是那種人。你從小連踩死隻螞蟻都蹲下來看半天。"
"你怎麼可能聽著人在門外被捅三十七刀不開門?"
"一定有原因對不對?"
我看著她。
張了張嘴。
喉嚨又緊了。
那個聲音像警報一樣在腦子裏炸。
"你要是說出來,你身邊所有人——"
我閉上了嘴。
我媽看著我這個反應,一下子全明白了。
"又說不出來了是不是?"
她的眼圈紅了。
"你這個毛病從小就有,越急越說不出話。小時候被人冤枉偷東西,你站在講台上嘴唇抖了半天,一個字沒蹦出來,被老師當著全班的麵罰站了一下午。"
"是念念衝上去替你解圍的。"
提到許念,她的眼淚掉下來了。
"念念是好孩子,媽從來沒懷疑過。"
"可媽的葵葵也不差。"
"你不開門,一定有你的苦衷。"
她抹了把臉,隔著玻璃盯著我的眼睛。
"你告訴媽,到底是誰不讓你說?"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紮進來。
我的手開始抖。
控製不住地抖。
我媽什麼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那個聲音。
她不知道有人說過"你媽第一個出事"。
她更不知道,她口中的"好孩子"許念那天晚上出現在我門口,根本不是因為擔心我抑鬱發作。
可我不能說。
一個字都不能說。
因為說出來,坐在我對麵的這個人,就是第一個被波及的。
我拚命忍住眼淚,朝我媽搖了搖頭。
"沒有人不讓我說。"
"就是我該死,我活該。"
我媽沉默了很久。
久到探視室的日光燈閃了兩下。
然後她笑了。
又是那種笑。
被爸丟下時的笑,查出病時的笑,一個人扛著所有東西快要撐不住時的笑。
"不想說就算了。"
她把手貼上玻璃。
"媽不問了。"
"不管你做了什麼,不管全天下怎麼罵你——"
"你是媽的女兒,這輩子都是。"
"媽信你。"
我也把手貼上去。
玻璃冰涼。什麼溫度都傳不過來。
可我覺得燙。
燙得我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鐵台麵上。
"媽,你以後別來了。"
"外麵那些人——"
"外麵那些人媽不怕。"她打斷我。
"媽就怕你一個人扛著,扛出毛病來。"
"葵葵,三年很快的。媽每個月都來。"
"媽等你。"
探視結束,我媽站起來往外走。
走了兩步,又回頭。
"葵葵,媽給你帶了件毛衣,灰色的,你上高中那年媽給你織的,還記得嗎?"
我當然記得。
袖口織錯了一針,我媽拆了三遍才弄好。
"看守所說不讓帶,媽存在外麵了,你出來的時候記得穿。"
她朝我擺了擺手。
轉身的瞬間,我看到她後頸上有一塊紫紅色的淤痕。
像是被人從背後揪住頭發拖拽過。
但我沒有多想。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兩個月很快的。
直到第二次探視日。
我媽沒有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