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歲那年將軍府走水,我險些喪命。
從此之後,全京城都知道,將軍府的千金最怕火。
嫁入侯府後,謝景淵為了我,連侯府的窗紙都換成了明紙。
夜裏哪怕再黑,他也隻靠明紙折射月光照明,絕不點一支燭火。
可如今,他卻認定我會為了爭寵,去放火燒人。
若我真要殺柳瑩瑩,我有一萬種方法。
但我絕不會用我最怕的火。
謝景淵顯然不想聽我解釋。
他轉身安撫好柳瑩瑩,才硬拉著我上了馬車。
車廂裏死一般的寂靜。
我看著他那長相英俊的臉,輕聲問:
“謝景淵,你真的愛我嗎?”
他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躲閃。
隨即伸出手,有些生硬地將我攬入懷中,敷衍道: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如果這是你想要的話,是的。”
我突然笑了。
心裏最後一根弦,徹底斷了。
我本以為,隻要他願意裝,我裝一輩子癡傻也不錯。
如今看來,何必自欺欺人。
謝景淵掀開車簾,吩咐車夫:
“去買些夫人愛吃的點心,直接回府。”
交代完,他轉身就要下車。
“瑩瑩受了驚嚇,我留下來陪陪她。”
“晚膳前我一定回去陪你。”
換做以前,我一定會讓人砸爛那個秋千。
甚至會把柳瑩瑩綁回侯府發落。
但這一次,我隻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
馬車緩緩駛離,我沒有回頭看他們一眼。
直到深夜,謝景淵才踏進主院的門。
他帶著一身寒氣走近,將一個還溫熱的油紙包塞進我手裏。
語氣裏滿是討好與愧疚。
“城南的李記桂花糕,我排了半個時辰才買到的。”
“你不是一直想吃嗎?趁熱嘗嘗。”
我心底不可抑製地顫了一下。
成婚十年,他鮮少這般費心記掛我隨口提過的小吃。
我垂下眼,指尖剛觸到那層油紙。
他已經自顧自地開始解外袍,隨口補了一句:
“瑩瑩非鬧著要吃他家的糖黃豆,我便順道給你也帶了一份。”
我伸出去的手,瞬間僵在了半空。
他半夜去排隊,是為了柳瑩瑩的糖黃豆。
而我的這份“費心記掛”,不過是另一個人被偏愛時的順帶。
謝景淵沒注意到我的異樣。
他熟練地脫下外袍,露出了裏麵的裏衣。
那件裏衣的領口,繡著歪歪扭扭的密紋。
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柳瑩瑩的手筆。
剛嫁入侯府時,從未做過女紅的我,為了他,苦學了半年蘇州刺繡。
熬紅了眼睛,為他做了一件鴛鴦裏衣。
可他隻看了一眼,便扔在一旁。
“這種幼稚的東西,上不了台麵。”
那件裏衣,他一次都沒穿過。
如今,他卻將柳瑩瑩這件連針腳都不齊的裏衣,貼身穿著。
謝景淵順著我的目光低下頭。
他猛地扯過外袍掩住領口,神色慌亂。
“這......這幾日梅雨天,衣裳都沒幹,我隨手拿了一件。”
他急切地解釋,試圖掩飾心虛。
“你若不喜歡,我明日就讓人絞了。”
他話還沒說完。
我抬起頭,平靜地打斷了他。
“謝景淵,我們和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