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硯洲盯著我,眼底那點笑意徹底散了。
“溫沅芷,你非要這樣嗎?”
我沒有回答,轉身上樓。
可從那天開始,學校裏關於我的八卦多了起來。
有人說我追周硯洲不成,惱羞成怒。
有人說我自願當模特,現在又想要高價肖像費。
更難聽的是,有人把我以前的作業截圖發到匿名牆。
【不會真有人以為溫沅芷畫得好吧?】
【她構圖和色彩不都是周硯洲改的嗎?】
【沒有周學長,她能考進美院?】
我盯著那些話,手指一點點發涼。
所有人都默認,我這些年的努力,也是他施舍給我的。
手機震了一下。
是國外藝術學院發來的確認郵件。
【請於今晚前確認是否接受交換錄取。】
這封郵件,我已經猶豫了整整一周。
以前我舍不得走。
舍不得周硯洲,舍不得他還沒教完我的畫,也舍不得他偶爾落在我身上的一點溫柔。
可現在,我忽然覺得沒什麼好舍不得的。
我點開回複確認。
按下發送那一刻,心裏好像有什麼斷了。
下午是作品品鑒課。
我心裏亂七八糟,可老師偏偏點了我的名字。
“溫沅芷,你來看這幅。”
屏幕上是一隻被關在玻璃罩裏的鳥,四周鋪滿藍灰色陰影。
我抬頭那一瞬間,畫裏的顏色緩緩浮出來。
灰色很重,卻不是絕望。
灰下麵壓著一點黃,還有極細的紅。
我定了定神,開口。
“這幅畫不是在講困境。”
“它講的是被保護過度後的窒息。”
“玻璃罩不是牢籠,是被誤認為愛的邊界。”
教室裏安靜下來。
老師看著我,眼裏浮起驚訝。
“很好,比我準備講的還準。”
我剛鬆一口氣,後排忽然有人笑了一聲。
“準什麼啊?不會是周硯洲提前給她講過吧?”
“畢竟周學長最會輔導她了。”
我猛地攥緊手。
周硯洲就坐在旁聽席。
我看向他。
我以為他至少會說一句,這幅畫他沒給我講過。
可他隻是皺眉,語氣溫和。
“沅芷最近情緒不太穩定。”
“大家別這樣說她。”
別這樣說她。
不是她沒有作弊。
隻是別再刺激一個情緒不穩定的人。
宋清梔輕輕歎了口氣。
“其實學妹很有天賦,隻是太依賴硯洲了。”
“被人帶久了,突然想自己表現,也正常。”
她說得溫柔,教室裏的目光卻尖銳起來。
老師臉色沉下去,敲了敲桌麵。
“既然有人質疑,那就現場換一幅。”
助教很快調出另一張匿名作品。
“這張是上午剛送來的,沒有公開資料。”
所有人都看向我。
周硯洲也終於坐直了身子。
宋清梔彎了彎唇,像是在等我出醜。
我盯著屏幕。
那是一片白色花海。
可在花海最深處,我看見了大片翻湧的黑。
我慢慢站起來。
“這幅畫......”
我的聲音很輕,卻清楚地落在每個人耳邊。
“不是在畫花。”
“是在藏一場死亡。”
老師叫我繼續,我卻直接走出教室。
這幅畫藏著死亡。
而我六年的暗戀,也該死在這裏了。
我拖著昨晚收好的行李去了機場。
手機一路震個不停,直到周硯洲的消息跳出來。
“剛才那幅畫,你說得很好。”
我笑了。
他總是這樣。
我需要他時,他沉默。
我不要了,他才解釋。
登機前,我關了機。
同一時間,周硯洲推開畫室門。
我的畫架空了。
桌上隻剩那條月亮手鏈,下麵壓著一張紙。
【周學長,樣本已撤回授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