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做了三個多小時。
麻藥退了之後,疼得我整宿沒睡,隻能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熬到天亮。
第二天下午,我剛迷迷糊糊睡著,病房門就被推開了。
熟悉的腳步聲傳來,我不用睜眼也知道,是鄭暄來了。
他身上帶著淡淡的雪鬆香,是我給他挑的香水。
可現在雪鬆香裏麵,卻摻著一股刺鼻的甜香。
我慢慢睜開眼,看向他。
他手裏拎著保溫桶,旁邊放著一束玫瑰。
“昨天公司突發火災,亂成一團,我忙到淩晨才脫身。”
他把保溫桶打開,盛出一碗粥遞過來。
“雯雯也被燙傷了,她一個小姑娘剛畢業,遇上這種事嚇壞了,我得安頓好她。
一忙完我就過來看你了,這是你以前愛吃的那家粵菜館的燕窩粥。”
他看到我灰白的臉色,心疼地皺了皺眉。
“對了老婆,出什麼事了?怎麼鬧到醫院來了?”
身上的燒傷都被病號服遮住了,他什麼也沒看出來。
我有過一瞬間的衝動和他說實話。
看看他會是什麼反應。
會不會有一點點心疼,一點點愧疚。
可話到嘴邊,我忽然就想到了上周曹雯雯發的朋友圈。
配圖是人群裏鄭暄緊緊抱著她。
“正在不知所措,鄭總就跨越人海找到了我~”
那天是公司團建,遊客太多,所有人都走散了。
我拚盡全力去尋找鄭暄的身影,卻差點被踩踏。
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角落縮著,就刷到了她的朋友圈。
鄭暄在下麵評論:
“人海茫茫,隻有你是彩色的。”
曹雯雯是他世界裏唯一的色彩。
而我,隻是他世界裏,早就習以為常的一抹灰而已。
他不選我,又不是第一次了,怎麼會愧疚呢?
我垂下眼,避開他的目光。
“摔了一跤,孩子差點沒保住,醫生讓我臥床靜養。”
聽到孩子的事,他一下子緊張起來:
“你就不能安分一點嗎?
都快當媽媽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任性,一點為人母的樣子都沒有。”
原來人和人之間,真的是不一樣的。
被偏愛的那個,磕一下碰一下都是天大的事。
不被愛的那個,就算死在他麵前,他都覺得是你自己不小心。
眼前的人影瞬間被淚水模糊。
“鄭暄,我們離婚吧。”
鄭暄手裏的勺子頓住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裏是明顯的錯愕。
隨即又變成了無奈,像在看一個鬧脾氣的小孩子。
“何舒然,你鬧夠了沒有?”
他把勺子放回碗裏,語氣沉了下來。
“都結婚八年了,你還懷著孩子,離了婚你能去哪?
別動不動就把離婚掛在嘴邊,有意思嗎?”
這三年裏,我不是沒鬧過離婚。
第一次是我撞見他掐著曹雯雯的腰。
他哄了我半夜,說保證以後保持距離。
我信了。
第二次是曹雯雯生日,他在眾人的起哄下親了她。
我氣得回了娘家,他開車過來接我,跟我道歉,說以後不會了。
我又心軟了。
每一次,他隻要稍微低個頭,說幾句軟話,給點補償,我就會原諒他。
可現在,我累了。
“我沒鬧。”
“鄭暄,我是認真的。”
他打斷了我。
“我都說了多少遍了,我和雯雯親近,隻是因為我想弄清楚,為什麼我隻能看到她身上的顏色!”
“總之我不會離婚的。
現在公司燒了,一堆爛攤子等著我收拾。
正是關鍵時候,你別給我添亂。”
房門被嘭地一下帶上。
我盯著天花板,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眼角滑進頭發裏。
他無數次拿“隻是想弄明白”當說辭,我便信了一次又一次。
我想,他既然能看見曹雯雯的顏色,就總有一天也能看見我。
於是我瞞著他跑了大半年,求來醫學泰鬥的色覺修複手術名額。
手術就在明天。
我想象過無數次,他重見色彩的第一眼落向我。
可現在,無論他第一眼看向誰,我都不在乎。
當天下午,我就辦理了出院手續。
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酒店了,聯係了相熟的律師,把離婚的事委托給他。
送走律師的當天下午,我撥通了張總的電話。
張總的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外:
“舒然?你出院了?身體恢複得怎麼樣了?”
我的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際:
“張總,我沒事了。
之前您跟我提的A國分公司的崗位調動,我考慮清楚了,三天後就可以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