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曹雯雯同時遭遇火災。
老公鄭暄看都沒看我一眼,把曹雯雯抱了出去。
橫梁轟然砸落在身上,我蜷縮起身體,死死護著肚子裏的孩子。
鄭暄是全色盲患者,世界對他來說是黑白灰。
而曹雯雯是他眼裏唯一的色彩。
每次她出現,鄭暄的目光總是會不自覺被她吸引。
就像今天一樣,滾滾濃煙之中,他第一眼就鎖定曹雯雯。
我呼救再大聲,他也聽不到。
濃煙灌進肺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疼。
可我忽然就不想動了。
掙什麼呢,喊什麼呢。
反正他的世界裏從來沒有我的顏色。
我閉上了眼睛。
這場耗光我所有熱忱的感情,就隨著這場火一起燒盡吧。
......
“60床真的太慘了,懷著身孕,為了護肚子,背和手臂都燒得不成樣,送來的時候人都休克了。”
“是啊,送過來快一天了,她老公連麵都沒露過。反觀當場有個男的不顧消防員攔著衝進去,公主抱著另一個女生跑出來。”
“我也聽說了!那個女生就隻是胳膊輕微燙傷,聽說倆人還不是情侶,那男的是她老板。
你說同樣是遇上火災,命怎麼差這麼多......”
護士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後麵的話散在走廊裏,我沒再聽清。
眼睛緩緩睜開,我費力地抬起左手,入目是層層疊疊的白色紗布。
稍一用力,疼就順著神經往骨頭縫裏鑽。
我又抬手摸向自己的頭發,觸到的是一截截焦脆發硬的發梢。
半年前,他說在我衣服上看到了一點顏色。
我欣喜若狂,之後的每一天,我都穿同色係的衣服,戴同色係的首飾。
連頭發染成了他描述的那種黃色。
可現在,頭發斷了,我們之間也該斷了。
我伸手輕輕撫上自己的小腹,裏麵住著一個快六個月的小生命。
還好。
孩子還在。
我深吸了一口氣,把眼角的淚憋回去。
不管鄭暄怎麼樣,孩子是無辜的。
病房門被推開,醫生拿著病曆走進來:
“何女士,你醒了正好。
你目前的情況很不好,需要做燒傷手術,聯係一下家屬過來簽字吧。”
家屬。
我打開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撥給了鄭暄。
聽筒裏的嘟聲響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接了,電話才被接通。
夾雜著女孩子嬌滴滴的哼唧聲,還有鄭暄哄人的低語。
他走到一邊:
“怎麼了舒然?我這邊忙著呢,有事快說。”
我張了張嘴,嗓子被濃煙熏得沙啞,每說一個字都扯著疼:
“鄭暄,我現在在醫院......”
話還沒說完,就被他打斷了。
“醫院?你又哪裏不舒服了?”
他的語氣明顯沉了下來。
“雯雯胳膊被燙傷了,正鬧脾氣不肯上藥,我在她公寓陪她,走不開。
要是沒什麼大事你就自己先處理。
別跟以前一樣一點小事就大驚小怪的,嗯?”
我忽然就覺得無比可笑。
他甚至根本不知道,我也在那場火災裏。
“不用了。”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不像話。
“沒什麼大事,你忙你的吧。”
沒等他再說什麼,我就掛了電話。
醫生站在旁邊,顯然也聽了個大概,眼神裏帶著點同情。
我衝他扯了扯嘴角,拿過他手裏的手術知情同意書。
“醫生,我沒有家屬。”
我拿起筆,在簽字欄寫下自己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