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和蘇念是雙胞胎,她比我晚出生七分鐘。
就這七分鐘,決定了我們完全不同的人生。
她是妹妹,所以她可以撒嬌、可以哭、可以要任何東西。
我是姐姐,所以我必須讓、必須懂事、必須把所有好的東西雙手奉上。
八歲,我讓了舞蹈班的機會。
"念念身體弱,跳舞能強身健體,你讓給她好不好?"
十三歲,我讓了單人間。
"念念睡眠淺,你住客廳也一樣嘛。"
十八歲,我讓了保送名額。
"念念高考壓力太大會犯病,這個名額你就讓給她吧,你自己考也能考上的。"
我讓了二十二年。
直到今天,媽媽打電話跟我說:
"你和陳嶼分手吧,念念喜歡他。"
我沉默了很久。
久到媽媽以為電話斷了,又追了一句:
"你是姐姐,讓一讓怎麼了?你再找一個就是了,好不好?"
我笑了,笑得心裏發酸。
“不好。”
說完,我掛斷了電話。
這個隻會讓我無限退讓的家,我不要了。
......
手在抖,二十二年來第一次把“不”字說出口。
此刻身體連肌肉記憶都沒有,全是陌生感。
讓男朋友。
他們居然讓我讓男朋友。
八歲的舞蹈班,十三歲的房間,十八歲的保送名額。
那些我咬著牙讓出去的東西,每一樣我都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
但在這個家裏,永遠有下一次。
隻要蘇念要,媽媽的邏輯就永遠堅不可摧:你是姐姐。
這四個字像一把萬金油一樣的刮骨刀,從小到大把我身上的好東西刮了個幹幹淨淨。
手機震個不停,是媽媽發來的連環微信。
“蘇錦,你掛我電話?你長本事了是不是?”
“念念那個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她難得有個喜歡的人,你這個當姐姐的就不能大度一點嗎?”
“你趕緊給陳嶼打個電話說清楚,別讓念念夾在中間難受!”
"就讓一讓!讓一讓你能死啊?你從小到大哪次讓了不是好好的?"
這些話我聽了二十二年,每個字都能讓我生理性反胃。
八歲讓了舞蹈班,我在少年宮門口哭了一個下午,她看不見。
十三歲讓了房間,我在客廳沙發上整整睡了三年,發育期腰疼得直不起來,她沒問過一句。
十八歲讓了保送名額,我一個人在出租屋裏複習到淩晨三點,最後靠裸分考上了大學,她不知道我肩負著多大的壓力。
每一次讓了都好好的。
是因為她從來不看我好不好。
我沒回,直接把手機扣在桌麵上,拉開了書桌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躺著一個防水文件袋,裝著我所有的證件、護照,以及下周一飛往英國的機票。
是我和陳嶼一起申請到的公派留學名額。
全省就兩個名額,競爭激烈到扒掉一層皮,我熬了幾個通宵才把項目材料肝出來。
這件事,我沒跟家裏提過半個字。
原本打算過兩天簽證徹底敲定再順嘴說一句。
現在看來,連說的必要都沒有了。
反正就算說了,媽媽的第一反應大概率也會是:
“要不你把名額讓給她去鍍個金吧,她身體弱,在國內卷太辛苦了。”
想到這種可能性,我甚至都覺得惡心。
二十二年了,這出荒誕的家庭倫理劇,我演夠了。
我把文件袋重新放好,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一次,什麼都不用讓了。
因為我要徹底從這個家裏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