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明墨坊被封後,商會準我取走我的私人物件。
我想著那些東西雖賣不了多少銀子,卻是我能給老師傅們的最後一點交代。
我推門進去時,正巧撞見蘇家管事帶著幾個小廝,正把庫房裏的墨材往外搬。
我攔住他們。
“誰準你們動我的東西?”
管事還沒答,爹已經從門口進來。
他身後跟著娘親和妹妹。
妹妹披著新鬥篷,鬢邊簪著昨日新買的珠釵。
她站在這間落灰被封的鋪子裏,顯得格格不入。
娘看了眼滿屋狼藉,語氣平淡。
“晚晚新鋪剛起步,正好缺墨材。”
“反正你的墨坊也被封了,東西閑著也是浪費,不如先給你妹妹用。”
我指尖一點點攥緊。
“這是我的東西。”
爹爹臉瞬間沉了下來。
“什麼你的我的?你是蘇家的女兒,這些自然都是蘇家的。”
“何況你作為長姐,幫襯妹妹怎麼了?”
又是長姐。
從小到大,隻要妹妹喜歡,我就該讓。
七歲那年,祖母給我做了一盞兔兒燈,妹妹哭著想要,娘便讓我讓給她。
我舍不得,娘說:“你是長姐,合該懂事些。”
十歲那年,我攢了半年月錢買的朱砂墨,卻被妹妹拿去畫花樣,糟蹋得一塌糊度。
我找兄長評理,兄長卻說:“一盒墨罷了,晚晚高興最要緊。”
可從沒人在意我高不高興。
後來我不敢再說喜歡。
因為我喜歡的東西,最後都會變成妹妹的。
我轉身去取祖母留下的梅骨墨模,那是我唯一必須帶走的東西。
可匣子裏是空的。
那一瞬,耳邊所有聲音都像隔了一層水。
祖母是這個家裏唯一疼我的人。
小時候,爹娘偏心妹妹,什麼都要我讓給妹妹。
隻有祖母會偷偷給我補上我少的那一份。
她說:“明裳,往後若沒人疼你,就把手藝攥緊些,手藝不會偏心,也不會丟下你。”
那是祖母給我留下的最後念想。
我慌了神,翻遍了櫃子,連角落裏落灰的布袋都一一扯開。
沒有。
哪裏都沒有。
我越找越急,連呼吸都亂了。
眼淚不知什麼時候掉下來,重重砸在手背上。
“姐姐,你是在找這個嗎?”
妹妹的聲音響起。
我回頭,看見她手裏正把玩著那塊梅骨墨模。
她笑的無辜。
“對不住,我不知道這東西對你這麼重要。”
“我隻是覺得,姐姐的墨坊都被封了,這墨模放著也是傷心,不如拿來給我的新鋪討個好彩頭。”
娘親順著妹妹的話說下去。
“晚晚也是好意,你做姐姐的,總不能事事都和妹妹計較。”
“現如今你鋪子也被封了,閑在府上。不如去你妹妹的墨坊,幫她的鋪子撐起來。”
“往後她好了,難道還能虧待你?”
我沒有理會,徑直走過去伸出手,語氣冰冷。
“還給我。”
晚晚的眼圈瞬間紅了。
“姐姐,你怎麼突然這般可怖......”
她作勢將墨模遞過來。
可在離我還有一步遠的地方,她突然手一鬆。
墨模重重砸在青磚上,裂成兩半。
還沒等我發作,她倒先退了一步,眼淚滾下來。
“姐姐,對不住......”
她捂著心口,聲音發顫。
“你突然衝過來,嚇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