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上午九點,許淮聲沒來。
康複老師看了好幾次門口。
星星也看了好幾次。
她穿了最喜歡的黃色裙子。
頭發是我紮的。
她說爸爸喜歡她像小太陽。
十點整,老師開始上課。
星星坐在鏡子前,跟著我練發音。
“爸。”
她看著門。
“爸。”
門沒開。
“爸......爸。”
第三遍時,她聲音啞了。
我手機響起。
許淮聲打來的。
我接通。
背景很吵,像在機場。
“溫宜,芷柔臨時要去海城參加複選,她一個人帶那麼多樂譜,我不放心。”
“康複課你先陪著。”
我沒說話。
他大概也覺得心虛,又補了一句。
“我晚上趕回來。”
我問:
“你知道星星今天練什麼音嗎?”
電話那邊停住。
我看著鏡子裏的女兒。
她正認真看我嘴型。
我一字一句說:
“她在練爸爸。”
許淮聲呼吸亂了一拍。
“溫宜,我......”
電話那頭傳來林芷柔的聲音。
“淮聲,登機了。”
他說:
“先不說了,回頭我跟星星解釋。”
電話掛斷。
星星還在看我。
她讀懂了。
孩子對失望的理解,比大人想象中快得多。
她低頭,在紙上寫:
【許老師又去工作了嗎?】
我點頭。
她把紙撕下來,揉成一團,塞進書包最裏麵。
那天課結束後,老師把我叫到一邊。
“星星今天狀態不太對。”
“她一直在壓著哭。”
我說:
“我知道。”
老師猶豫半天。
“爸爸能盡量穩定參與嗎?聽障孩子很依賴固定回應。”
“每一次落空,都會影響她對聲音的信任。”
聲音的信任。
我聽到這句話,忽然覺得荒唐。
星星好不容易聽見這個世界。
世界給她的第一課,卻是爸爸的聲音不可靠。
回家路上,林芷柔發來視頻。
海城機場。
她靠在許淮聲肩上,笑得很甜。
“淮聲說我一個人出門他不放心。”
“溫宜姐,你不會介意吧?”
我回了一個字。
【會。】
她很快發來第二條。
【可你介意也沒用啊。】
我沒再回。
到家後,我打開保險櫃,拿出裏麵那份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
三年前星星確診後,我提過一次離婚。
許淮聲抱著我說,他隻是太怕麵對孩子的病。
他說會改。
我信了。
後來他改了什麼呢?
他學會了把對不起說得更熟練。
學會了在每次離開後帶禮物回來。
學會了讓我一次次替他對孩子解釋。
協議最後一頁,我已經簽過字。
隻差許淮聲。
晚上十一點,他回來了。
手裏拿著一隻小熊。
“給星星買的。”
我看了一眼。
小熊手裏抱著一架鋼琴。
林芷柔同款紀念周邊。
許淮聲把玩具放到茶幾上。
“星星睡了?”
我點頭。
他走過來,想抱我。
我避開,把文件遞給他。
“星星下學期轉康複學校,需要家長簽一份材料。”
他沒看,拿起筆就簽。
電話又響了。
林芷柔。
他一邊接電話,一邊翻到最後一頁簽名。
“嗯,到家了。”
“別怕,明天決賽我陪你。”
“好,早點睡。”
他把文件還給我。
“辦好了?”
我收起協議。
“嗯。”
他還不知道。
他剛剛簽掉的,是我和他八年的婚姻。
他掛了電話,笑著問:
“明天決賽結束,我帶你和星星吃飯,算賠罪。”
我看著他。
“許淮聲,你確定明天有空?”
他伸手揉我的頭發。
“這次真有。”
我退後一步。
“好。”
“我和星星等你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