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遲遲不出現,家裏終於開始不安。
但他們不是擔心我的死活。
我爸坐在沙發上抽煙,煙灰掉在地毯上。
「這死丫頭工資卡密碼多少?她不回來,錢怎麼取?」
我媽把翻出來的幾張銀行卡擺在茶幾上,直發愁。
「我哪知道。」
「她就是故意的,知道你妹等錢用,偏挑這個時候玩消失。」
「等她回來,我非扒了她的皮。」
正說著,家裏的座機響了。
我爸接起電話,開了免提。
是我單位的主管。
「賀敏敏家屬嗎?她已經三天沒來上班了,電話也打不通,請問她在家嗎?」
我爸愣了一下,直接著嗓門喊。
「她沒在家!」
「她去哪我們怎麼知道?就是鬧脾氣,你們扣她工資就行了。」
主管很嚴肅。
「這不是扣工資的問題。她平時從來不曠工。」
「你們最好報警,或者去附近醫院問問,別出了什麼意外。」
聽到「醫院」兩個字,我媽手一抖,銀行卡掉在地上。
她搶過電話。
「不用報警!她從小就愛演戲嚇唬人,過幾天自己就冒出來了!」
說完,她直接拔了電話線。
我看著孽鏡台,覺得好笑。
他們連報警都不敢,生怕警察找上門,耽誤了賀喜買房。
鬼差碰了碰我的肩膀。
「第二次入夢,去吧。」
這一次,夢境是醫院的 ICU 走廊。
我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粗細不一的管子。
呼吸機發出沉悶的響聲。
我不能哭,不能喊,隻能轉動眼珠看著門口。
我媽就站在病房外,隔著玻璃看我。
她手裏死死攥著賀喜的購房合同。
我用盡全身力氣,但隻能發出微弱的聲音。
「媽,你看我一眼。」
「隻要你心疼我一下,我就能活。」
我媽確實抬頭了。
她的手貼在玻璃上,她終於慌亂了。
可下一秒。
賀喜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
「媽!首付今天不交,房子就沒了!」
「我的婚結不成了!」
我媽觸電般收回手。
她看都沒再看我一眼,轉身朝著賀喜跑去。
「喜喜別急,媽這就去想辦法!」
我躺在病床上,眼睜睜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夢醒了。
我媽坐在床沿,臉色煞白。
她第一次主動向我爸提起我。
「老賀,你說,她不會真出什麼事吧?」
「我剛才夢見她在醫院插著管子。」
我爸煩躁地揮手。
「能出什麼事?禍害遺千年。」
「她就是想用這招逼我們低頭,別理她。」
賀喜推門進來,眼眶紅紅的。
「媽,你是不是怪我?」
「要不是我非要買房,姐姐也不會生氣離家出走。」
「算了吧,我不買了,就算被退婚我也認了。」
我媽馬上心疼地拉住賀喜的手。
把剛冒出來的那點愧疚壓得死死的。
「不怪你,是她心眼小,自私自利。」
「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這個家也不會鬧成這樣。」
賀喜靠在我媽肩膀上。
「媽,姐姐不回來,咱們先拿著她的卡去銀行試試吧。」
「萬一能取出來呢,先應急交了首付。」
我媽連連點頭。
一家三口拿著我的身份證和銀行卡去了銀行。
櫃台前。
工作人員核對信息後搖頭。
「不好意思,非本人辦理,且沒有密碼,我們無法提供取款或轉賬服務。」
我爸拍著櫃台。
「我是她親爹!她的錢就是我的錢,憑什麼不能取?」
工作人員很冷靜。
「這是規定。」
「而且,本人失聯這麼久,建議家屬先確認人身安全。」
我媽聽到「人身安全」,臉色又白了一分。
她拉著我爸的胳膊往外走。
「算了算了,別聽他們嚇唬人,回去再想辦法。」
地府裏,鬼差在我的名字後麵,又劃掉了一道朱痕。
「第二次機會,也沒了。」
我看著孽鏡台裏,他們三個人走出銀行的背影。
我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開心,是徹底冷透了。
「原來我活著的時候,比不上一套房。」
鬼差沒有說話。
我看著自己的腳尖,輕聲補了一句。
「死了,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