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廚房裏熬著粥,胃裏的疼痛已經麻木了。
許安安在客廳裏大聲指揮著張媽,把老宅裏屬於我的東西全都扔進了儲藏室。
“這些東西看著就晦氣,全扔了!”
我端著粥走出來,放在餐桌上。
“吃飯了。”
許安安抱著孩子坐到餐桌前,挑剔地看了一眼粥。
“這粥怎麼這麼稀?祁年,我喝不慣這種東西,我想吃燕窩。”
陸祁年皺了皺眉,看向我。
“沈念,你去燉點燕窩給安安。”
“家裏沒有燕窩了。”我淡淡地說。
“那就去買!”陸祁年不耐煩地說,“張媽,給她錢,讓她去超市買。”
我看著陸祁年,突然笑了。
“陸祁年,你連買燕窩的錢都要張媽出,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很廉價?”
“沈念,你又鬧什麼脾氣?”陸祁年站起身,“安安在月子裏,不能受委屈,你趕緊去買!”
“我去。”我解下圍裙,放在桌上,“不過,我可能要去很久。”
陸祁年冷哼一聲。
“隨便你,最好別回來了。”
我轉身走向門口,路過玄關時,我停了一下。
“陸祁年,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怎麼樣?”
他在身後嗤笑。
“你能去哪?你連個錢都沒有,離了我,你連飯都吃不上。別在這說氣話了,趕緊去買燕窩!”
我沒有再說話,推開門,走了出去。
我從大衣口袋裏摸出那張折疊了無數遍的診斷書,指腹摩挲過上麵的字跡。胃癌晚期,這四個字我早已背得滾瓜爛熟,卻還是把它重新折好,放回口袋。不是為了留念,隻是想提醒自己——我是個快要死的人了,沒什麼好怕的。
外麵下著大雪,我穿著單薄的衣服,走在雪地裏。
胃裏的疼痛已經感覺不到了,我隻覺得冷,冷得骨頭都在顫抖。
我走到街角的藥店,買了一瓶安眠藥,然後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機場。”
在車上,我拿出手機,給李律師發了一條消息。
【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了,原件在餐桌上,你明天去取。老宅的地契我放在張媽那裏了,麻煩你去找張媽取,幫我捐給福利院吧。】
發完消息,我關了機,把手機卡取出來,扔出了車窗。
雪越下越大,車子漸漸駛離了市區。
我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三個月,夠了。
我會在一個沒有人認識我的地方,安靜地度過最後的日子。
陸祁年,你永遠也不會知道,你失去的,是一個多愛你的人。
你也永遠也不會知道,你逼走的,是一個快要死的人。
車子到了機場,我買了一張去往雲南的機票。
在候機廳裏,我看著窗外紛飛的大雪,突然想起八年前,陸祁年在雪地裏跪了三天三夜,隻為了娶我。
那時候的雪,和現在一樣大。
隻是那時候,我以為他是愛我的。
廣播裏傳來登機的提示音,我站起身,走向登機口。
就在我即將踏入登機通道的那一刻,我的胃裏突然一陣劇烈的絞痛,我眼前一黑,重重地倒在地上。
我聽到周圍人的驚呼聲,聽到有人喊快叫救護車。
我想站起來,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
視線漸漸模糊,我最後看到的,是窗外那漫天的飛雪。
陸祁年,如果有來生,我再也不要遇見你了。
......
同一時間,老宅。
陸祁年正不耐煩地看表。
“都去了兩個小時了,怎麼還沒回來?沈念是不是故意跟我作對?”
許安安在一旁煽風點火。
“祁年,沈姐姐不會是跑了吧?”
“跑?她能跑到哪去?”陸祁年冷笑,“她連錢都沒有,能跑到哪去?”
張媽端著茶走過來,猶豫了一下。
“先生,小姐走的時候,好像把抽屜裏的地契也帶走了......”
陸祁年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
“你說什麼?”
他衝到抽屜前,拉開一看,裏麵空空如也,隻有一張紙條。
他拿起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陸祁年,如你所願,我淨身出戶了。】
陸祁年捏著紙條,手背青筋暴起。
“沈念,你敢!”
他拿出手機,撥打我的號碼。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又打了幾次,都是同樣的提示音。
陸祁年徹底慌了,他抓起車鑰匙,衝出門外。
“沈念!你給我回來!”
許安安抱著孩子,看著陸祁年離去的背影,嘴角一抹得意的笑。
“沈念,你終於滾蛋了。這陸太太的位子,終究還是我的了。”
陸祁年衝進風雪中,發動車子,疾馳而去。
他不知道的是,他這一去,將會麵臨怎樣的噩耗。
而那個被他親手逼走的女人,此刻正躺在機場的急救室裏,生命垂危。
醫生看著監護儀上不斷下降的生命體征,焦急地喊道。
“患者胃部大出血,馬上準備手術!聯係家屬!”
護士翻開患者的隨身物品,從大衣口袋裏找到一張被反複折疊的診斷書。
她看清上麵的字,倒吸一口涼氣。
“胃癌晚期......”
陸祁年的車在高速公路上飛馳,他的手機突然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是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急促的聲音。
“請問是沈念的家屬嗎?我是機場急救中心的醫生,沈念小姐在候機廳暈倒,正在搶救,請您盡快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