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兒幼兒園畢業典禮那天,顧霆的座位一直空著。
我撥出的第五個電話,被直接掛斷。
五歲的女兒穿著小紗裙,抱著她親手畫的“一家三口”,在門口站了兩個小時。
周圍的孩子都被爸爸舉過頭頂,笑聲刺耳。
女兒低下頭,偷偷抹掉眼淚,卻仰起小臉對我擠出一個笑:
“媽媽不哭,爸爸肯定是去拯救世界了。”
看著她被揉皺的畫紙,我心如刀絞。
我牽起她冰涼的小手,把那幅畫扔進垃圾桶。
“走,媽媽帶你去吃大餐,這個爸爸,我們開除他!”
......
店裏的冷氣開得很足。
往常嘰嘰喳喳的小麻雀,今天安靜得出奇。
從幼兒園來的路上,她再沒提過“爸爸”這兩個字。
我想說點什麼。
喉嚨卻堵得厲害,隻能輕聲哄她把蛋糕吃完。
她仰起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沒幹透的水汽,衝我乖巧地點了點頭。
夜風順著半開的窗戶吹進臥室。
女兒睡得很沉,小手裏還死死攥著我新買給她的毛絨熊。
我輕手輕腳走進書房。
抽出兩份文件。
一份是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另一份是跨國調職申請表。
我盯著空白的簽名欄,靜靜坐了很久。
直到時針指向淩晨兩點。
玄關處傳來密碼鎖亂按的聲音。
緊接著,大門被一股大力推開,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顧霆回來了。
他帶著一身濃重的酒氣,混雜著一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換鞋的動作都搖搖晃晃。
他徑直走到客廳,劈頭蓋臉地開始發難:
“你們去哪了?我到了幼兒園到處找人,電話也不接,提前走好歹說一聲!”
我起身,倒了杯溫水放在他麵前的茶幾上。
“我們在冷風裏站了兩個小時,畢業典禮,早就結束了。”
空氣靜了一秒。
顧霆情閃過一絲不自然,隨即重重的坐在沙發裏。
“林雪給我打電話,說浩浩發高燒,她一個單親媽媽抱著孩子,太可憐了,我就去幫了個忙。”
多好的理由。
上個月,我們女兒半夜高燒驚厥,渾身抽搐著翻白眼。
我抖著手求他回來,他在電話那頭不耐煩地吼:“我又不是醫生,找我有什麼用?自己打20!”
如今初戀的孩子發燒,他倒成了不可或缺的救世主。
見我不說話,顧霆又端出了他那套慣用的說教派頭:
“浩浩從小沒爸爸,單親家庭的孩子心思都敏感。咱們女兒有父母疼愛,什麼都不缺。你做長輩的,能不能大度一點,別總為了這種小事斤斤計較。”
我沒理會他的長篇大論,隻是翻過手機屏幕,推到他麵前。
林雪三個小時前發的朋友圈。
顧霆把浩浩高高舉過頭頂,兩人對著鏡頭笑得極其燦爛。
背景是本市最大的夜間遊樂園。
底下的配文:“哪怕不是親生,也願意為了你拯救世界。”
這就是他的“幫了個忙”。
缺席自己女兒人生中第一個畢業典禮,跑去給別人的兒子當超級英雄。
我盯著他,扯了扯嘴角:“去遊樂園治發燒,顧總真是醫學奇才。”
顧霆像是被那畫麵刺了一下。
下一秒,他猛的起身,音量不由自主地拔高。
“林雪那就是發著玩玩,故意氣她那個前夫!你天天盯著別人朋友圈看,腦子裏一天到晚在想什麼?能不能別這麼不可理喻!”
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真可笑。
我懶得再多費一句口舌。
屏幕切回郵箱界麵,重重按下了“確認提交”。
頁麵跳轉,一行綠色的係統提示跳了出來。
【您的申請已通過審核。】
離境倒計時,還剩三天。
我不再和他辯駁,端起那杯他沒碰過的溫水,當著他的麵。
一滴不剩地倒進了水槽。
“早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