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禁食第二天,我昏倒在浣衣井邊。
醒來時,人在偏房。
秦霜坐在桌前,翻著賬冊。
“你命還挺硬。”
我撐著坐起來:“多謝秦姑姑。”
她抬眼:“別謝我。若無陛下留了口諭,你早被扔回柴房了。”
我愣了一下。
蕭玄燼?
秦霜合上賬冊:“外頭說你粗鄙又善妒,一回來就逼得養女無路可走。可我看你,不像。”
我扯了扯嘴角。
“傳言總比人命貴。”
秦霜看著我背上的傷:“值得嗎?替他們扛罪。”
我看著窗戶縫隙裏照進的光。
“替從前那個不肯死心的自己。”
秦霜沒聽懂,也沒追問。
此後,我開始在掖庭裏活下來。
我幫被扣月錢的宮女寫申辯,替家中老母病重的人寫求恩書,那些在江南學來的淺薄學識,竟然成了我在宮中立足的倚仗。
慢慢的,沒人再敢隨便欺負我。
連開始打我的那個胖宮女,也別扭的拿紙來找我。
“沈姑娘,你能不能幫我寫封家書?”
我看她一眼:“可以。先把欠我的那巴掌記著。”
她臉漲的通紅:“我以後還。”
我提筆寫信。
秦霜靠在門邊,看著我將一張張申辯和家書寫好,眼神複雜。
過了一會,她開口:“我當年也是因為幫被冤枉的宮女說了句公道話,才被上頭尋了錯處,貶到了這陰暗的掖庭。”
我筆尖一頓,抬頭看她。
她卻已經低頭去翻賬冊:“所以別怪我開始對你心狠。在這兒,太心軟的人活不長。”
這日子雖然難熬,卻也能隨著歲月推移熬過去。
直到那一天,我去偏房送賬冊,聽見屏風後傳來太後的聲音。
“沈家案遲遲未決,總要有人先認罪。”
蕭玄燼沉默了一會。
太後又問:“你舍不得沈明珠,便舍得沈照檀?”
我站在屏風後,手裏還攥著帶血的帕子。
蕭玄燼的聲音很低,卻清楚的傳進我耳朵裏。
“明珠怕疼,受不得掖庭的臟。”
太後冷笑:“沈照檀也是女子,她便不疼?”
屋子裏安靜了許久。
久到我幾乎以為他不會回答。
接著他開口了。
“她在民間長大,命硬,受得住。”
原來重來一次,我仍是他隨手丟棄的那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