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入掖庭第三天,沈明珠來了。
她披著狐白鬥篷,站在院門外,跟這裏的臟亂有些格格不入。
蕭玄燼陪在她身邊,親手替她攏緊披風。
我正在洗血衣。
冷水泡的手指發僵,裂開的口子滲出血。
沈明珠隔著欄杆看我,眼中閃過一絲快意,又很快紅了。
“姐姐,你怎麼瘦成這樣?”
我沒有抬頭。
蕭玄燼皺眉:“明珠同你說話,你沒聽見?”
我擰幹衣裳:“罪女不敢。”
沈明珠立刻拉住他的袖子:“陛下別怪姐姐,她心裏怨我也是應當的。”
蕭玄燼看我的眼神透著冷意。
“她有什麼資格怨你?若不是你替她在沈家盡孝多年,她早死在外頭了。”
我手上一頓。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流落民間,倒成了占便宜的事。
沈明珠拿出一個食盒。
“姐姐,這是桂花糕。我記得你從前愛吃。”
我看著那盒糕。
上一世她也送過,我吃完腹痛整夜,被罰跪在雪地裏,後來才知道糕裏摻了巴豆粉。
我擦幹手:“多謝,不必。”
沈明珠的眼淚掉的更快。
“姐姐還是不肯原諒我。”
蕭玄燼冷聲開口:“沈照檀,明珠好心來看你,你別不知好歹。”
我抬頭看他:“陛下若心疼她,就帶她走。掖庭臟,別汙了她的鞋。”
沈明珠臉色發白。
蕭玄燼上前一步,隔著欄杆扣住我的下巴。
“你一定要這樣逞口舌之快?”
我看著他:“陛下喜歡聽軟話,沈姑娘會說。”
他手指一緊。
疼的我眼眶發酸。
可我沒有躲。
過了一會,他快速鬆開手。
沈明珠小聲說:“陛下,我們走吧。姐姐不想見我。”
蕭玄燼轉身扶她離開。
那晚,我的被子被水潑濕。
胖宮女蹲在我床前,笑的十分惡劣。
“惹貴人不高興,這就是規矩。”
我看著濕透的被子,沒說話。
半夜,我發起了高燒。
迷糊中,秦霜端來一碗苦藥。
“喝了,別死在我這裏。”
我一口喝光。
苦味壓過嗓子裏的血腥味。
我忽然想起前世死前。
蕭玄燼端著藥,手抖的幾乎拿不穩。
他說:“沈照檀,別睡。”
可那時,我已經不想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