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往左走,他往左走,我往右走他也往右走。
眼前這個人是害我挨了一頓毒打的人,我很難不怨恨。
終於忍不住,抬起紅著的眼睛怒瞪他:
“你已經考到年級第一了,還不滿意嗎?”
江淮清一聲不吭,拉過我胳膊,挽起了袖子。
露出皮肉上一道又一道的青紫。
少年冷厲的眉眼,也不忍地皺起。
我屈辱地往回縮。
他卻不動,牢牢地抓著我的手,一手伸到書包裏,掏出來一瓶紅花油。
修長的手指沾了紅花油,小心翼翼地塗在我的傷痕上。
我呆住了。
事後,他將紅花油塞進我手心。
“陳稚月,我可以保證我以後都是年級第二。”
“但你最好永遠是年級第一。”
少年利落地挎起書包,瘦瘦高高的身影消失在樓道口。
我握著那瓶紅花油,愣了很久很久。
紅花油的味道一點都不好聞,可我卻感覺到了甜。
從那以後,我再沒有挨過一頓打。
跟江淮清在一起是我做過最勇敢的事。
也是我對媽媽撒過最大的謊。
一起考進京大,是我們一起立下的誓言。
可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變了。
也許,是夏晴高三跟我們考進同一個衝刺班開始吧。
江淮清的目光,開始不自覺向她偏移。
自習課不再跟我傳紙條探討題目,而是轉過頭去給後座的夏晴講題。
下課迫不及待地一起去吃飯,卻對我揮揮手:
“稚月,你還要練題對吧?我們給你把飯帶回來。”
我那句“我也去吃飯”,就生生咽回了肚子裏。
江淮清總是說:
“夏晴是你的好閨蜜,我們三個在一起的時候,你要多照顧著她一點,不要隻顧著我。”
“夏晴學習沒有你好,我多給她講一講。”
“夏晴想跟你上同一所大學,我幫她,就是幫你。”
夏晴夏晴夏晴。
到現在,他的生活,他的大學終於隻剩下夏晴。
我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呢?
......
十一假期彈指而過。
臨走的那天,我拉著箱子,已經到了火車站。
江淮清給我發過來一張照片,是一對銀色情侶對戒。
上麵的花紋是藍色的海浪。
“稚月,我在海邊一家手工店親手做的戒指,寄到學校了。”
“你記得拿。”
我愣了三秒,轉身。
拖著箱子,狂奔向高中學校方向。
火車汽笛的鳴聲已經進站,可我已經顧不了那麼多了。
我隻想拚命追趕,抓住那最後一點微弱的希冀。
終於,我氣喘籲籲,滿頭大汗地趕到高中學校。
保安大叔將門衛處的快遞給我,薄薄的一個袋子,薄的不正常。
我顫抖著手,打開。
果不其然,心涼到穀底。
裏麵沒有什麼情侶對戒,隻有一張夏晴的照片。
藍色的大海和雪白的浪花在她身後。
她笑得耀眼,回身拉著一隻屬於男人的手。
兩個人交握的手上,無名指戴著一對情侶對戒。
那是江淮清的手,我死都不會認錯。
夏晴的電話不偏不倚地打進來。
她在那頭笑得肆意盎然:
“月月,收到姐的照片了吧?好不好看?”
“你這小傻子!這麼快就簽收了,不會是專門跑到學校去的吧?”
“借你男朋友用了一下,是不是還挺有情侶那味兒的,假裝一下有男朋友。”
“欸?你怎麼不說話?跟你開個玩笑,不會生氣了吧?”
江淮清接過電話,語氣縱容:
“戒指夏晴很喜歡,就給她了。”
“本來說重新給你做一個,但那天玩太久了,走的時候忘記了。”
“夏晴也是考慮你的心情,怕你什麼都沒收到失望,才給你寄了照片。”
我嘴唇抖了抖,卻沒說出話來。
見我不說話,江淮清語氣微微沉下來。
“陳稚月,你別小家子氣。”
“一個戒指而已,夏晴是你閨蜜,沒必要這點小事也計較。”
“等放寒假回去,我給你帶南大的紀念品,到時候去複讀班看你......”
“不用了。”我忽然打斷他。
江淮清愣了一下。
我終於清晰地聽到自己的聲音。
“不用了,江淮清。”
“我沒複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