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一放假的前一周左右,我開始攢車票錢。
早餐省掉一個餅,換成更便宜的雞蛋。
午餐省掉一個葷菜,晚餐不吃。
省了又省,終於買到一張一天一夜的站票。
我擠在混雜著泡麵味的晃動車廂裏,車廂連接處煙味熏得我想流眼淚。
一雙腿站到腫脹,左腳換右腳,右腳重心又換了左腳。
站不住就蹲在地上,蹲到腰疼又起身。
心裏頭來來回回想了無數遍,走出站的時候,看見他一定要第一時間撲到他懷裏。
告訴他,我好想他。
然後再跟他認認真真地解釋我沒有退學這件事。
雖然暫時沒有辦法在一起,雖然要經曆四年異地。
但是沒關係呀,愛一個人,就是經得起等待。
我悄悄想著,忍不住彎起唇角。
終於,在天光微亮的時候,火車停靠到站。
我跟著下車,順著人潮疲憊不堪往外走。
手機亮了亮,江淮清發來最新消息:
“忘了跟你說,我十一不回去了。”
“夏晴想去看海,她一個女孩子沒有熟人,出去旅行不安全,我跟她一塊去。”
“她是你閨蜜,你別計較。”
“到時候給你帶禮物。”
我僵在原地,如冷水兜頭。
身後的人繼續熙熙攘攘往前湧。
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又撞了一下。
有人氣憤地罵道:
“走啊!堵在這幹什麼?”
我回過神,囁嚅著道歉:
“對不起,對不起。”
我繼續挪動著腫脹的雙腿,雙眼發直,渾渾噩噩繼續往外走。
又忘了我了啊。
方才雀躍著的心,一點點揚高。
然後,從雲端摔得粉碎。
愛一個人,真的可以經得起等待。
可如果等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會回來呢?
回到家,媽媽看著我臊眉耷眼的表情,毫不留情諷刺道:
“江淮清沒回來?”
我默默點頭。
媽媽悶聲不吭地進了廚房。
幾分鐘後,端出來一碗飄著蔥花和肉香的小餛飩。
“餓了吧?吃。”
我這才察覺到自己早已饑腸轆轆,在火車上的一天一夜,連最便宜的泡麵也舍不得買。
我抓起筷子,狼吞虎咽。
吃著吃著,眼淚就大顆大顆往碗裏掉。
“陳稚月,我跟你說了,那小子靠不住。”
媽媽掃了我一眼:
“你以為我不知道高二那年,你為了他跟我撒了多少謊?”
我的手倏然僵住。
和江淮清在一起這件事,是我唯一撒過的彌天大謊。
我從小就是個乖乖女,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隻知道學習。
像一個無情的考試機器。
怎麼喜歡上江淮清的呢?
我記得很清楚,那次我沒考好,從年級第一掉到了年級第二。
而江淮清從年級第二變成了年級第一。
回家迎接我的,是一頓毒打。
那個時候是夏天,我胳膊上腿上的傷痕,遮都遮不住。
其他同學見了我都繞著走。
伴隨的是竊竊私語的譏笑:
“學習好又怎麼樣?稍微差一點就挨打,真可憐。”
“看她那個樣子,活得也挺悲催的。”
在那個自尊心比天高的年紀,我再遲鈍,也會感到難為情。
所以大夏天也穿著長袖和長褲,傷口捂得發炎,碰一下都疼得掉眼淚。
一次放學的時候,江淮清在樓道堵住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