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在便利店上完夜班回來,家換主人了。
我給爸媽哥哥表姐瘋狂打電話,無人接聽,直到手機沒電關機。
我嚇得心慌手抖,更怕他們遭遇意外。
我從天亮找到天黑,聲音啞了,膝蓋早已鮮血淋漓。
我跑到派出所,剛想報案,卻在對麵的餐廳看到家人舉杯慶祝。
我慶幸家人平安,軟著腿腳上前。
哥哥攔住我,眼神嫌惡,
“你怎麼來了?你故意弄成這樣,是為了給小舒的生日添堵嗎?”
爸爸將茶杯重重摔在桌上。
媽媽正笑著為表姐戴手鏈,那是她答應了我三年的生日禮物。
看著我淚流滿麵的模樣,她不耐煩地輕嗤一聲,
“不就是忘了跟你說搬家了?”
“哭喪著臉,我欠你的嗎?行了行了,自己找地方,看見就煩。”
表姐笑得快意,依偎在媽媽身邊,媽媽親熱地摸了摸她的頭。
我看著麵前相親相愛的家人。
沒人解釋。沒人關心。
這一刻,疼到麻木的心突然就釋然了,不屬於我的家,就不要了吧。
......
小嬸剛想開口,我媽來了一句,
“別管她,氣性越來越大,真是一點也指望不上她。”
親戚紛紛搖搖頭,端起酒杯,屋裏很快響起歡聲笑語。
唯有我無措地呆立原地,一身狼狽與餐廳的精致格格不入。
無人在意我鮮血淋漓的膝蓋和慘白的臉色。
最後還是服務員看不下去了,在小孩子那邊給我加了一張塑料凳。
我木然地坐下。
身邊的小女孩天真地歪著頭,
“姐姐,你是不是要飯的?”
童言無忌,卻將我最後一點自尊剝得幹幹淨淨。
同情的、鄙夷的、看好戲的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嘗到了血腥味。
媽媽給林舒夾菜的手頓了頓,隨後若無其事地轉開臉,笑著讓表姐把愛吃的清蒸鱸魚多吃兩塊。
爸爸眼神寵溺地看著哥哥為林舒剝蝦。
九歲之前,我也曾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是哥哥走到哪都要牽著的跟屁蟲。
可自從姨媽車禍去世,媽媽把十歲的表姐林舒接回家,一切都變了。
飯桌上我愛吃的菜越來越少,最後變成全是林舒愛吃的。
新衣服永遠是林舒先挑,她穿剩下的,才是我能穿的。
我偶爾會覺得委屈,媽媽總說,
“小舒沒了媽媽很可憐,媽媽多心疼一點,你別和她爭。”
全家出去旅遊,後座空著的位置被林舒拿玩偶塞滿,我成了那個被剩下的。
爸爸說:“小冉聽話,下次再帶你去。”
可這個“下次”,我等了十年,一次都沒有等到。
“哇!謝謝姨父!”
林舒舉著最新款的手機高興地跳了起來。
“大哥,你竟然給小舒轉了一萬塊紅包,這心偏沒邊了哈。”
小叔看了一眼,笑著打趣。
“你不怕兒子生氣?”
“這小子比我還舍得,他把攢了三個月的工資全轉給小舒了?”
此起彼伏的驚歎聲響起。
“這也太寵了,三個月怎麼得也有小三萬了吧?”
哥哥撓著後腦勺笑,
“小舒想要蘋果三件套很久了,我妹開心就行。”
我捏著塑料凳邊的指尖都泛了白。
上個月我的電動車電池壞了,想借兩百塊以舊換新。
哥哥當時皺眉說我亂花錢,讓我先將就湊合用。
兩百塊說我亂花錢,三萬塊的工資說轉就轉。
心裏的難過,就那麼一層一層漫上來。
媽媽也笑著附和:
“咱們家小舒值得最好的!你房間的牆紙,我已經讓人換成你最喜歡的那款法式碎花了,明天就能弄好。”
“真的嗎?謝謝小姨!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林舒笑得一臉得意,故意拔高了聲音,
“我還想要一個超大的衣帽間,最好是步入式的!”
“好好好,都依你,都依你。”
“小舒啊,今天應該是你最高興的一天了吧。生日收到的最大禮物是房子?”
有人小聲問了一聲,“那小冉應該也買了吧?畢竟她還是親生的。”
話音一落,我爸和我媽對視一眼後,有些不自然。
我爸哈哈一笑,打了圓場,
“每個孩子都有,都有,來,喝酒!”
宴席散去,賓客盡歡。
媽媽看著我像遊魂一樣呆坐著,不耐煩地吼了一聲,
“還坐著幹什麼?幫你姐把禮物抱著呀?”
“媽,昨天是什麼日子,你還記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