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上麵,寫滿了顧硯塵的焦急、憤怒、和不顧一切的籌謀。
原來,我的三十三封求救信,他都收到了。
原來,那兩封絕情的回信,是蕭玄璟找人臨摹了他的筆跡,故意用來擊潰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的。
顧硯塵立下大功回京的那一天,我被蕭玄璟鎖在二樓的閣樓上。
我透過窗縫,看著他騎在高頭大馬上,滿身清華。
他似乎有所感應,抬頭看向閣樓的方向。
我們隔著長街,隔著重重疊疊的人海,絕望相望。
那天夜裏,我在蕭玄璟醒酒的茶湯裏,下了從黑市重金買來的鶴頂紅。
我看著他七竅流血,在地上痛苦地翻滾,我沒有一絲恐懼,隻有無盡的快意。
我決絕地咽下了剩下的半包毒藥,含笑離世。
顧硯塵,前世是我欠了你。
這一世,我隻願你平安順遂,再不要被我連累。
我在床上休養了大半個月,直到快過年了,身子才算徹底爽利。
這期間,阿姐又偷偷回來過一次,說起顧硯塵時,語氣裏少了些抱怨,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敬重。
轉眼便到了上元燈節。
上元節,金吾不禁,夜不閉戶。
京城的朱雀大街上張燈結彩,火樹銀花,熱鬧非凡。
阿姐耐不住寂寞,換了一身利落的常服,硬是把我從屋子裏拽了出來。
“你天天悶在屋裏,遲早要悶出病來。走,二哥帶你去看鼇山燈!”
阿姐豪氣幹雲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拗不過她,隻好戴上麵紗,帶著丫鬟隨她一同出門。
街上人聲鼎沸,花燈如晝。
我看著這久違的人間煙火氣,恍惚間覺得前世的一切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噩夢。
“二哥,我要那個兔子燈!”
我指著一個小攤上的花燈,故意撒嬌。
“買買買!二哥把整個攤子給你包下來!”
阿姐豪爽地掏出碎銀子。
就在我們拿著花燈,準備去前麵的猜謎台湊湊熱鬧時,一道令人極度不適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似有所覺地轉過頭。
擁擠的人潮中,一個穿著絳紫色華服的年輕公子正搖著折扇,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阿姐。
那眼神裏,毫不掩飾著一種黏膩的、狩獵般的興趣。
是蕭玄璟。
我的呼吸猛地一滯,胃裏不受控製地翻湧起一陣惡心。
此時的蕭玄璟,顯然還沒有發現阿姐是女兒身。
他隻當“葉長風”是個容貌清秀、雌雄莫辨的美少年,那扭曲的占有欲正在他的心底悄然滋生。
“葉兄,好巧啊。”
蕭玄璟收起折扇,帶著幾個隨從,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
阿姐看到他,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礙於身份,還是拱手行了一禮:“見過世子。”
蕭玄璟的目光在阿姐臉上流連了片刻,這才慢吞吞地移向了我。
我戴著麵紗,隻露出一雙眼睛,但他依然用那種高高在上的、審視貨物的眼神打量著我。
“這位是......”他明知故問。
“這是舍妹。”
阿姐微微側身,將我擋在身後。
“哦?原來是葉家三小姐。”
蕭玄璟輕笑了一聲,語氣裏透著一股刻薄的輕佻,
“早就聽聞葉兄有個雙生妹妹,今日一見,這眼睛倒是長得一模一樣。隻是不知道,這摘了麵紗,是否也如葉兄一般清俊?不過嘛......”
他頓了頓,眼神鄙夷地掃過我因為緊張而微微有些僵硬的儀態。
“我看呐,除了一雙眼睛相似,三小姐這品行氣度,怕是連你兄長的一半都不及。畏畏縮縮,毫無將門之風。”
他上輩子也是這樣,最喜歡用阿姐的標準來衡量我。
我若是溫柔安靜,他便罵我木訥無趣。
我若是活潑開朗,他便罵我東施效顰。
在他眼裏,我永遠隻是個低劣的影子。
“世子慎言!”
阿姐瞬間怒了,上前一步擋在我身前,手按在了腰間的佩劍上,
“家妹如何,輪不到世子來評判!”
蕭玄璟挑了挑眉,似乎對阿姐的護犢子行為更加感興趣了:
“葉兄何必動怒,本世子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我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沒有一絲波瀾。
“二哥,這裏太吵了,我們去別處吧。”
我扯了扯阿姐的袖子,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蕭玄璟。
這種垃圾,多看一眼我都嫌臟了自己的眼睛。
阿姐冷哼一聲,拉著我轉身便走。
然而,就在我們剛走出沒多遠,前方突然傳來一陣驚恐的尖叫聲。
“走水啦!走水啦!”
隻見前方不遠處的一座三層高的燈樓,不知怎麼的被引燃了。
火勢借著風勢,瞬間衝天而起。
巨大的火球伴隨著滾滾濃煙,轟然坍塌。
人群瞬間陷入了極度的恐慌,像炸開的馬蜂窩一樣四處逃竄。
“別擠!別擠!”
“鳶兒,抓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