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端起一旁的藥碗,輕輕吹了吹,一勺一勺地喂給我。
“軍中苦不苦?”
我咽下苦澀的藥汁,貪婪地看著阿姐鮮活的麵容。
“苦什麼?比起能上陣殺敵,這點苦算什麼。”
阿姐輕哼了一聲,隨即又皺起了眉頭,忍不住抱怨道,
“就是軍中那個新來的醫官,叫什麼顧硯塵的,實在是個古板的討厭鬼!”
聽到“顧硯塵”三個字,我的心口猛地瑟縮了一下。
阿姐沒有察覺到我的異樣,還在自顧自地吐槽:
“我不過是受了點輕傷,沒按時換藥,他就板著一張死人臉訓了我半個時辰!還非盯著我把那苦出膽汁的藥喝完才肯走。
你說他一個大男人,怎麼比老媽子還囉嗦?管束得也太寬了,偏偏他又細心得很,我藏在靴子裏的匕首磨破了腳皮,他都能看出來,硬塞給我一盒上好的金瘡藥......”
阿姐的抱怨聲在耳邊回蕩,我的思緒卻再次飄回了前世。
顧硯塵。
隨軍世家醫官,太醫院院首的嫡孫。
光風霽月,溫潤如玉。
前世,我不僅遇到了蕭玄璟,也遇到了他。
相比於蕭玄璟那種掠奪式、充滿占有欲的扭曲眼神,顧硯塵看我的目光,永遠是清明而溫和的。
賜婚聖旨下來之前,我曾去報國寺上香,恰逢他在寺中義診。
那天梅花開得極好,他替我把完脈,隔著一方素帕,他的聲音清朗如玉碎:
“葉姑娘脈象有些虛寒,需好生調理。待戰事平息,顧某......便請家中長輩,登門拜訪。”
那是他未曾明言的許諾,也是我少女時期最隱秘的歡喜。
可是,沒過幾天,皇上的賜婚聖旨就到了。
我成了世子妃,他成了太醫院最年輕的太醫。
後來,我在侯府備受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曾買通了一個倒夜香的婆子,偷偷給顧硯塵遞信。
我寫了一封又一封。
我告訴他我快被打死了。
我告訴他蕭玄璟是個瘋子。
我求他救救我。
我用血寫了整整三十三封信。
可是,我隻收到了兩封回信。
字跡是他的,語氣卻冷淡得令人心寒。
“世子妃已為人婦,當恪守婦道,安心相夫教子。”
“顧某才疏學淺,醫不了心病。往後莫要再送信來,以免落人口實。”
那兩封信,徹底斬斷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我以為他怕了蕭玄璟的權勢,我以為他嫌棄我是殘花敗柳,我以為他那日在梅花樹下的溫情都是我的一廂情願。
直到我死前的那一夜。
蕭玄璟喝得爛醉,拽著我的頭發將我拖到庭院裏,將一遝厚厚的信箋砸在我的臉上。
“你還在指望那個姓顧的來救你?!”
蕭玄璟狂笑著,一腳踩在那些信件上,
“你以為你的姘頭有多愛你?他寫給你的回信,早就被我截下來了!他為了勸我和離,甚至跪在侯府門前求我!哈哈哈哈,可是我怎麼會放你走?你是長歌的替身,你就得一輩子爛在侯府裏!”
我趴在冰冷的雪地裏,看著那些被撕碎的信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