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猛地吞了一大口水。
湖水的腥氣包裹全身,隱約聽見有人不斷在叫。
“我看不見了!”
“你們是誰...別碰我!”
是霍淵的聲音!
顧不上眼部劇痛,我拚命向上遊去。
記者們手忙腳亂地遞來繩子,可等我渾身濕透地爬上岸,薑瑤的車早已消失。
閃光燈直直懟在眼前,圍觀的路人甚至開了直播。
“這位小姐,請問你跟霍先生是什麼關係?”
“他剛才口中嚷著看不見了,然後喊你的名字,難道這其中有什麼淵源?”
...
“都給我讓開!”
我發瘋般吼出這句話,奮力向前追去。
一路上使勁拍打著眼睛。
“請求重連...請求重連!”
我慌忙調出醫生給的操作指令,上麵明晃晃寫了嚴禁碰水。
可現在已經碰了...到底要怎樣才能挽回!
紙巾不住地擦拭眼周,淚水卻越流越多。
或許是上蒼聽到了我的祈求。
在硬生生將眼睛揉搓出血痕後,我聽到了”滴——”的一聲。
神經重新連接!
周身猛的一顫,醫院已然映入眼簾。
麵前,霍淵正發瘋般抗拒著周圍人的觸碰。
在他即將要摔下樓梯的時候,我的眸光先一步跟了上去。
“注意台階!”
喉嚨裏溢出破碎的叫喊,我一把將霍淵攬入懷中。
“阿淵,我在!”
“我一直在你旁邊,你別怕...”
我語無倫次地喊著,未曾注意懷中人越發深邃的眼神。
手腕再次被緊緊攥住。
“你叫我什麼?”
心頭再次一顫,我迅速切換聲色。
“抱歉霍先生,我剛才太心急,所以越界了...”
“霍淵,你該去準備手術了!”
薑瑤的眼神如毒蠍一般跟上。
我鬆開了手,極力裝出輕鬆的模樣。
“去吧,霍先生,我就在手術室外等著你。”
懷中一空。
我看著霍淵向前走去。
走了幾步,卻又轉身回望。
“過去的這三年...我不知道眼睛出了什麼問題,隻能看到視野很窄的一部分。”
“你一直陪在身旁,我卻總是看不清。”
“等這次移植完眼角膜後...我能看清你嗎?”
回應他的是一片沉默。
霍淵苦笑著搖了搖頭,跟著醫護人員一起離開。
但薑瑤卻沒有動。
我看見她憤恨著轉身,眼眶已然紅了。
“看來霍家沒說錯,你真是霍淵的災星!”
刺骨的批判讓我有些無措,下意識擰幹衣服上的水漬。
可下一秒,她的話便讓我如墜冰窟。
“剛才醫院那邊通知,手術要用的眼角膜被偷了。”
“而小偷就是你那個繼父。”
“他說要和你談判,給五百萬...才會把眼角膜還回來。”
薑瑤一麵說著,一麵敲了敲手表。
“蘇音,我給你半小時去解決完這檔子破事。”
“如果這份眼角膜受損...那你就是害霍淵重新瞎了第二次!”
冰冷的話鑿進耳畔,我渾噩地轉身。
在樓梯的拐角,看見了幾年未見的繼父。
他還是那般猖狂而囂張。
“蘇音,原來這些年你都一直躲在霍家。”
“怎麼說?霍淵瞎了...需要眼角膜治療是吧?”
“我也不坑你,一口價五百萬...我就還給你,或者你陪我睡幾次也可以啊!”
貪婪的眼神舔食著我每身體的每一寸,而我的眼前再次恍惚起來。
沒有多少時間了。
我就快...看不見了!
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幾下,傳來”轉賬成功”的提示音。
在繼父低頭查收的時候,我徑直撲了上去!
“拿過來!”
我將放著眼角膜的盒子緊緊擁在懷裏,不管不顧朝外頭跑去。
可終究是慢了一步。
長發被往回一拉,匕首的刀尖割過我的頸部,鮮血當即噴湧!
“才五萬塊...蘇音,你怎麼敢隻給我五萬塊!”
“這些年就攢了這麼點錢,你去死吧,你不如去死!”
身上多了一個又一個血窟窿,渾身的力氣都在流失。
我將眼角膜死死抱在懷裏,意識卻越來越恍惚。
身體像是在慢慢騰空。
我看見披頭散發的自己倒在地上,鮮血如同藤蔓一般堆積。
與此同時,遠處傳來紛繁的腳步聲。
本該躺在手術台上的霍淵不知聽到了什麼,和醫護人員一起匆匆趕來。
推開樓梯間的門後,整個人徹底愣在原地。
“蘇音...你怎麼會在這裏!”
我錯愕地捂住了嘴,卻摸了個空。
這才意識到自己早已魂魄離體。
上萬條神經的運行像是產生了bug,讓畫麵隨著我魂魄的視角晃動。
眸光所及之處...終於看到了第三視角的自己!
但漸漸的,麵前成了一片灰暗。
不論是身體還是魂魄,我都徹底看不見了。
眼前最後的景象,是繼父終於掏出了那份眼角膜,而後拚命向外跑去!
與此同時,醫護人員俯身尖叫道。
“患者被割喉,已經心臟驟停...需要各科聯合急救!”
薑瑤匆匆趕來,卻厲聲喝道。
“不可以,霍淵打了麻藥同樣刻不容緩...你們先配合我做眼角膜移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