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指尖傳來熟悉的溫度。
我下意識看向腳下,慌忙提醒道。
“霍先生,你又做噩夢了,小心台階...”
“我能看見。”
霍淵意識到剛才說了夢話。
神色有些賭氣,手卻沒有鬆開。
“去哪?不扶我回房間?”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婆婆當即岔開話題。
“小淵,還記得之前的聯姻對象瑤瑤嗎?她在你出事這些年...在國外苦學眼科。”
“剛好眼角膜也等到了,你明天就能真正重返光明了!”
這話聽的霍淵有些錯愕,下意識鬆開了緊攥的衣角。
我被保鏢強行拎起,正要被狼狽拖走。
身旁再次傳來響動。
“即使之後能看見,我的生活也離不開保姆吧。”
“所以媽媽...你要帶我的第十八個保姆去哪?”
呼吸有瞬間的滯住。
照顧霍淵的這三年,其實我撒了很多謊。
我騙他說自己跑路了,騙他眼睛是手術康複。
隻有這樣...婆婆才肯讓我留下。
但每過幾個月,婆婆都會上演辭退的戲碼。
逼我改變聲音,改變習慣,佯裝成一個又一個新上任的保姆...重新入職。
理由也很是充分。
“蘇音,你想玩日久生情那一套?休想!”
“你替我省下保姆費自然是好的,但小淵之後娶的...絕對是門當戶對的女生!”
我將婆婆所有的怒氣照單全收。
甚至被逼著喝下灼傷喉嚨的水,隻為了下一次不被霍淵認出。
可他還是認出來了。
摸到我掌心那條巨大的疤,霍淵笑得很是難看。
“你和我媽在玩什麼把戲?”
“十幾個保姆都是同一個人...仗著我視力模糊,所以耍我是吧?”
我慌的不知道說什麼,眼淚卻大顆大顆的落下。
“霍先生,我隻是你的眼睛...”
“從過去到未來,都會一直陪著你。”
思緒猛地收回,我跪倒在婆婆麵前。
“霍淵明天就要動手術了,讓我再陪他會兒可以嗎?”
“至少...陪到他上手術前。”
空氣中流動著劍拔弩張的意味。
良久,婆婆終於鬆了口,撤了保鏢。
遠處的行囊如同垃圾般散落,而我隻顧得上替霍淵掃視周邊。
“霍先生,以後你能看見了,也不要走得太快。”
“給眼睛適應的時間,好好珍惜光明...”
眼前的視線越來越模糊。
我隻顧得到霍淵腳下,沒注意眼前那顆尖銳的石頭。
鞋跟一歪便要倒下,猛地墜入熟悉的懷抱。
“小保姆...咱倆到底是誰照顧誰?”
溫熱的氣息噴灑在耳畔,我不自覺紅了臉。
互相攙扶著回到房間,我又像坐不住那般,起身替霍淵收拾。
“明天上手術要準備很多東西,病例報告,複診記錄,還有...”
我囉囉嗦嗦地在房間裏轉了一圈,連帶著霍淵也開始頭暈。
“快坐下,我頭疼。”
這話激得我當即刹車。
安靜下來後,胸腔內的悲傷卻再也壓製不住。
我很清楚,一旦霍淵恢複光明...
即使他還需要保姆,也不可能是我。
眼眶不知為何又滲出了血,連視線都模糊起來。
霍淵遲疑的聲音傳來。
“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我經常感覺看不清...”
我默默地應了聲。
遞過去一個枕頭,扶他睡下。
“那是因為困了,快睡吧。”
“明天還要早起做手術呢,需要有一個好的精神狀態...”
耳畔響起均勻的呼吸聲,我伸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
瞳孔毫無反應。
在上萬條神經日複一日的刺激下,撐了三年...我好像快要看不見了。
萬幸老天垂憐,霍淵等到了眼角膜。
而我在明天之後...大概就要失去他了。
我安靜地擦掉自己的淚,靜靜靠在床邊。
第二天等霍玲醒來時,我早已將病例收拾妥當。
薑瑤說過,她早上就會把將霍淵接去醫院。
可當門被推開,才發現外頭蹲守了不少記者。
我扶著霍淵避開左側的池塘。
可閃光燈不住的懟著我們,抓拍霍家大少爺複明的最新近況。
“刺啦——”
汽車尾氣噴了一身。
薑瑤扶著車門送霍淵上車,卻堵住了我的路。
我錯愕地上前。
“我作為霍淵的眼,必須跟過去,否則他會摔...”
沒等我說完,薑瑤大力地推了我一把。
眸光中閃過止不住的妒意。
“你在質疑我的醫術?”
“霍淵在複明前的最後階段,不能再過度用眼...也不能再被什麼電子神經影響!”
爭執間,她伸手就朝我的眼尾襲來。
“啊!”
電子神經被她胡亂撥弄,讓我發出接連發出慘叫。
“求你別這樣...不然畫麵會斷開的!”
“我要的就是畫麵斷開!”
小腹猝不及防挨了一拳,我踉蹌著後退。
“咕咚”一聲墜入冰冷的池塘。
電子神經閃著劈裏啪啦的火花...而後徹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