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暈倒多久,半夢半醒間,我聽見太醫低聲彙報:
“餘姑娘的脈象已經散了,脈如遊絲,五臟之氣均已衰竭,是心力耗盡之象。”
“外傷可治,心病難醫。餘姑娘......時日無多了。”
隨即是謝懷淵怒不可遏的聲音:
“放屁!朕不許她死!她若有事,太醫院全部陪葬!”
太醫嚇得跪倒在地,藥箱翻在一旁,瓷瓶滾了一地。
謝懷淵像是終於找不到可以發泄的人,聲音低得發啞:
“她不是很能忍嗎?”
“剜眼的時候沒死,冷宮三年也沒死,朕讓她念幾句話,她怎麼就成了這個樣子?”
沒人敢答。
太醫告退後,屋內恢複寂靜。
好聞的龍涎香一直環繞在鼻端,有溫熱的液體滴在我的臉上。
“阿寧,醒過來,我不要你道歉了,我原諒你......”
謝懷淵的聲音沙啞而哀痛,我很想問問他,如何原諒,怎麼原諒?
他的聲音實在擾得人心煩,我終於睜開眼。
“既然醒了就自己起來,別躺在床上裝死。”
謝懷淵斂了神色,依舊是冷冷的,通紅的眼睛卻出賣了他。
他大約也想起從前在冷宮裏,他無數次這樣罵過我。
那時我會跪下請罪,會磕頭,會說賤婢不敢。
可這一次,我隻是安靜地躺著。
“明日便遷出冷宮,挑一個你喜歡的地方住著。從前的事......”他垂下眼,輕聲道,“以後誰都不要再提了。”
我怔愣地睜著雙眼,太多想說的話堵在喉嚨裏,幹澀得緊,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謝懷淵,金鑾殿那卷檄文,也要昭告天下嗎?”我艱難地問他。
“朕金口玉言,豈能朝令夕改。不過屍骨的事,是貴妃驕橫了,朕已經罰她閉門思過,你別再揪著不放。”
聽到他的回答,我的心下已是一片死寂的平靜。
我慢慢地坐起來。
今天是最後一天為爹娘誦經。
在謝懷淵驚疑的目光中,我雙手合十,空洞的雙眼目視前方,低聲呢喃:
“南無阿彌陀佛夜,哆他伽多夜......”
他的神情從訝異轉變為混合著怒氣的恍然,剛想說什麼,看見我紅腫的雙手,終究沉默了。
謝懷淵就這樣沉默地坐在床邊,守著我,為爹娘誦完最後一遍往生經。
念完最後一句經文,我長長地出了一口氣,身子向後靠在牆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意。
他等了片刻,不見我動作,忍不住出聲:
“你愛誦經就誦經,修身養性對身體也有好處。”
“阿寧,阿寧?”
“阿寧?!”
“阿寧!”
他瘋了一般搖晃我的身體。
我緩緩倒進他的懷裏,再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