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裏,好朋友的笑聲那麼自然,沒有半分遲疑。
我攥緊手機,指節泛白。
“林梔,我真的是宋棲月。”
“行了行了,我這邊還在開會,回頭讓棲月拉個群我們約下次。”
電話被掛斷。
忙音刺進耳膜,像一根細長的針。
我又撥了三個電話。
大學室友、合作過的同事、甚至是我爸的秘書。
每一個人,提起“宋棲月”時語氣都那麼篤定。
沒有人記得真正的我。
我盯著天花板,忽然覺得自己像一個鬼。
像是死了三年,回來後發現墳上的碑都被人換了名字。
手機震了一下。
葉凜川發來一條消息。
一個陌生小區的地址,一張銀行卡的照片,和一句話:
“先住這裏,等你情緒穩定了我來看你。”
我拖著縫合過的肩膀下了床,想打車回家。
可剛走出醫院大門,兩個黑衣保鏢攔住了我的去路。
“宋小姐,葉先生吩咐了,送您去住處。”
我冷笑一聲:“我要回家。”
保鏢麵無表情:“葉先生說,您現在的身份不方便回宋家。”
我被半推半請塞進車裏,送到一個陌生小區。
七樓,沒有電梯。
單間,四十平,窗戶對著隔壁樓的外牆。
推開門,一股長久無人居住的黴味撲麵而來。
冰箱裏是幾盒臨期的速食。
衣櫃裏掛著幾件女裝,我認出其中一件,是我三年前買給江妍的。
那時候她還隻是我資助的貧困學生,說喜歡我身上那件外套的款式,我便買了同款送她。
她穿舊了,挑剩了,現在掛在這裏等著我穿。
桌上有一張便簽。
葉凜川的字跡,工整又疏離。
“小月,委屈你了,等一切安頓好我會補償你。”
他連安置我,都像在處理一樁售後。
我沒有猶豫,趁樓下保鏢換班時直接從消防通道離開。
我不明白為什麼短短三年,一切都物是人非。
我跑回了家,開口就質問三年未見的爸爸。
他將一遝照片拍在我麵前。
“我是為你好。”
“小月,你接受不了一個豢養了無數情婦的男人。”
照片裏,是葉凜川和無數個女人牽手親吻的照片。
我渾身發冷,牙關打顫。
“為什麼會這樣?”
“男人的天性就是這樣的。”
爸爸看向我的目光充滿憐惜,將早就準備好的離婚協議遞給我。
“他既然要江妍,那就給他江妍。”
“小月,你值得更好的。”
我安靜地坐了許久。
可心中的不甘卻成倍翻湧。
二十年滋生的感情,我做不到說放就放手。
“我要去問個清楚。”
我拿著照片找到葉凜川時,他看著那些照片,輕笑一聲。
"原來有這麼多人,我都不記得了。"
"小月,你也不用在意。"
"在我心裏,我的妻子隻有你和妍妍。"
他抬手揉了下我的頭,卻沒管我的眼淚。
隨即語氣沉了幾分。
“既然不想住我給你準備的地方,那就聽話一些。”
“出門注意身份,別讓人認出你。”
“還有——以後要找我就給我打電話,不要再來我和妍妍的家。”
我怔怔看著他。
“你和她的家。”
這句話比那些照片更刺耳。
這裏的裝修圖紙,是我和他一起選的。
主臥的窗簾顏色,是他當年說要配我的睡裙。
連玄關那盞燈,都是我嫌太亮,他親手換成暖光。
可現在,他下了逐客令。
我再也待不下去,可衝下樓還沒來得及離開就被帶著冰碴的冷水潑了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