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身為一個鬼,我竟然還是能聞到飯菜的香味。
我看著地上的那一片狼藉,思緒卻不受控製地飄遠。
阿姐被擄走的那天是我的生辰宴。
全家都答應好了會陪我一起慶祝。
可我一直等到了晚上,都空無一人。
內心惴惴不安,我跑到前廳去找他們。
卻隱約聽到爹娘的啜泣聲。
“這些殺千刀的,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可憐的女兒......”
“這可怎麼辦?是娘親沒有保護好你......都怪娘親......”
年僅五歲的我不明所以。
隻是興衝衝地找到他們,問道:“爹娘,你們什麼時候給我過生辰宴呀?姝兒都等......”
可我話還沒說完就被娘親一把掀翻在地。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你阿姐因為你這輩子都毀了......”
“我怎麼會生出你這麼一個沒良心的東西?隻要你阿姐還活著,你這輩子都不配過生辰宴!”
我被她的樣子嚇傻了。
自那之後,我從被人寵愛的二小姐,成了不配被提及,隻能苟且活著的人。
府裏下人也都看人下菜碟。
這十年來我吃過最好吃的,大概便是野菜糊糊。
不過這一切都結束了,我已經死了。
我在柴房裏守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天亮時,我隻想靜靜的守在屍體旁邊,期待著能早日被人發現。
可意識卻突然被猛的拉扯。
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出現在了端王府。
在那裏,我看到了一個全然不同的阿姐。
她手裏攥著風箏線,笑的天真爛漫。
一點都不像是生病的樣子。
而一旁是寸步不離守著她的蕭霖嶽。
兩人肆意在後院奔跑。
端王府的下人遠遠守在廊下,個個低著頭,像是早已見慣了這一幕。
阿姐跑累了,隨手把風箏線遞給身後的丫鬟。
方才還驚懼瘋癲的人,此刻聲音清清楚楚。
“拿穩些,別讓它斷了。”
丫鬟連忙應聲。
她又回頭看了一眼院門,避開蕭霖嶽壓低聲音問丫鬟:“今日那丫頭被放出來了嗎?”
丫鬟搖頭:“回大小姐,還未曾。”
阿姐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那笑意很淺,卻讓我心口突然發冷。
不知過了多久,蕭霖嶽上前替她擦拭額間的汗珠。
“累了嗎?回去休息吧,我命人給你準備了最愛吃的糕點。”
阿姐嬌羞的撲進他的懷裏,緊緊的抱著他。
“這種日子真好。”
說罷,她突然苦澀一笑:“要是沒有當年的那場意外,我們是不是早就完婚了?”
我滿心都是震驚。
阿姐和蕭霖嶽何時有情的?
我為何全然不知?
“清兒對不起,怪我無用,不敢跟母後公然抗衡,否則我也不用假意喜歡謝時姝,來找機會與你親近。”
“母後隻是想要一個名義上幹淨的王妃,你放心,就算是我娶了她,我心裏也隻會有你一人,這永遠都不會改變。”
這些話像細針一樣,密密麻麻紮進我的魂魄裏。
我忽然想起那些年,他站在偏院門外等我。
我被罰跪時,他替我擋過一場雨。
我高熱不退時,他隔著窗遞進來一包藥,低聲說:“姝兒,你要撐住。”
我以為那是我昏暗日子裏唯一的光。
可原來那盞燈從未為我亮過。
他遞給我的每一分溫柔,都是為了越過我,照到阿姐身上。
我飄在半空,隻覺得自己可憐又可悲。
原來根本無人愛我。
巨大的悲痛湧上心頭。
我恨不得自己就此消散,再也不經曆任何欺騙。
可偏偏靈魂就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住了一樣。
既離不開也躲不掉。
兩人相擁了好半晌,阿姐眼裏忽然閃過一絲狡黠。
她卻輕輕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擔憂:
“姝兒那丫頭被爹娘關在柴房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有沒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