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地上的那個我安靜地躺著。
周遭全是血汙,看起來觸目驚心。
盡管如此,我還是有些慌亂地想要把這一切都處理。
要是阿姐看到再次受了刺激,爹娘怕是要更加厭惡我了。
我這樣想著,手指卻穿過所有的東西。
我有些恍惚地看著這一切。
我這是......怎麼了?
難道......我死了嗎?
我不信邪似的撲回自己的身體裏。
可無論我怎麼用力,都隻能一次次穿過那具冰冷的軀殼。
我伸手去捂後腦的傷口,血仍舊緩慢地往外滲。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娘親最怕我磕碰。
我不過在門檻上絆了一下,她就急得抱著我哄了半日。
她說:“姝兒別怕,娘親在呢。”
後來這句話,她隻對阿姐說了。
門外突然傳來動靜。
我聽到了娘親的聲音。
冷漠不帶一絲感情,好像我是什麼罪人。
“出來吃飯吧。”
沒得到回複,娘親歎了口氣,聲音突然軟了許多。
“你不是一直都想吃娘做的糖醋魚嗎?今日你及笄,娘親特意去廚房親自做的,快出來嘗嘗......”
“今日之事你別怪爹和娘,我們隻是一時太著急了......”
“你向來懂事,也該明白,你阿姐她已經夠可憐了......”
說來說去都是這幾句話。
門外的丫鬟小聲勸道:“夫人,二小姐許是傷得重了,要不要先開門瞧瞧?”
娘親沉默片刻,語氣立刻沉下來。
“傷得重又如何?她若真知道疼,就該記住今日的教訓。”
“一個姑娘家,動不動就拿身子嚇唬長輩,誰教她的規矩?”
那丫鬟再不敢說話了。
我其實從來都沒怪過他們。
甚至有些厭惡自己。
畢竟,當年阿姐是為了替我去寺廟祈福,才會被山匪擄走。
她恨我是應該的。
可如今我也死了,這一切虧欠的也該還清了吧?
我這樣想著。
遲遲沒得到我的回複,娘親的臉突然就冷了下來。
“謝時姝,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娘親跟你說話也裝作聽不見嗎?”
“真不知道你這頑劣的性子究竟是隨了誰?”
我飄在她麵前,垂下眼眸。
多想告訴她一句,我聽見了。
也多想告訴她,我並非在跟她賭氣。
我隻是,再也回答不了了。
可娘親才不會想那麼多。
她篤定了我是為了爭寵在耍小孩子脾氣。
飯菜被她扔在地上,隔著一扇門,娘親對著裏麵惡狠狠地喊道:
“不吃是吧?那你就餓著!我倒要看看你究竟多有骨氣。”
“我也是自作多情給你做這些吃的,連自己親姐姐都不放過,如此惡毒的人根本就不配吃。”
“你們這些人都給我聽好了,二小姐性子頑劣,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給她送吃食。”
說完她頭也不回地轉身。
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道背影,內心掀不出一絲一毫的波瀾。
畢竟,我都已經死了。
可他們很快就會知道,餓著一個死人,是世上最可笑,也最殘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