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抬頭看過去,又是一頭白眼狼。
林響,我被認回宋家之前一口飯一口水拉扯大的弟弟。
此刻,他從樓梯上衝下來,毫不猶豫地擋在了宋宛身前。
他的眉眼間依稀還有兒時的輪廓,但看向我的眼神,卻隻剩下冰冷的敵意。
「林清!你又說了我姐什麼壞話?」
「我姐一直把你當親姐姐看待,處處忍讓你,你怎麼能這麼惡毒,挑撥她和宋川哥的關係?你是不是就見不得我們好?」
他話音剛落,我的巴掌就已經扇到了他的臉上。
他側頭捂著臉,看著我的眼睛瞪得極大。
「林清,你......你打我?」
我看著他不可置信的眼睛,無所謂地笑了笑。
「打你怎麼了?嘴那麼賤,不是天生就欠打嗎?」
大概是因為我從來沒有用這種態度對待過他。
一時間,他麵上的表情變得有些空白,還帶了一些眼熟的委屈。
有一瞬間,我恍惚回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我十歲,林響三歲。
林父在一場車禍裏喪命,林母則很早就因絕症去世。
於是,我一個連自己都照顧不好自己的孩子,成了一個三歲孩子的家長。
那點微薄的賠償金,被親戚以買墓地為理由花得所剩無幾。
我就開始學著大人的樣子,去菜市場撿攤主不要的爛菜葉。
常常是煮一鍋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我喝上麵那層水,把底下稠一點的撈給林響。
他再長大些,就要去讀書了。
家裏的錢顯然不夠兩個孩子一起讀書。
於是撿廢品去賣錢又成了我放學後的必要工作。
我被野狗追過,也被其他撿廢品的大人欺負過。
那個時候的我,渾身浸著垃圾站的酸臭味,同學靠近我都是要嫌棄地捂鼻子的。
那味道像是醃進了我的皮膚裏,以至於我回到宋家。
宋母跑過來抱我,最後卻隻是虛虛地環了一下,便迅速鬆開。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抬手輕輕掩了下鼻尖。
林響發現了我的難堪。
在我因為宋母的反應而渾身僵硬時,他伸出手緊緊牽住了我的手。
然後擋在我麵前,跟宋家人大聲介紹我,說我是他最好的姐姐,要是他們欺負了他的姐姐,他絕對要讓他們好看。
就是這樣的林響,一年後跟著宋宛再回到宋家。
我這個曾是他口中全世界最好的姐姐,變成了全世界最壞的姐姐。
他口口聲聲,滿是宋宛的好,又滿是我的壞。
而現在,總說我挾恩圖報,心理扭曲的他,看我的眼神罕見帶上了些許傷心。
他低著頭,捂著臉一言不發,看起來有些可憐。
可下一秒,有人比他更快紅了眼。
宋宛像是終於等到了這一幕,輕輕吸了吸鼻子,朝我走了過來。
我看著她眼底一閃而過的得意,忽然笑了。
果然,她真正想看的,從來不是林響疼不疼。
她想看的是,我被這一屋子人重新按回泥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