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認祖歸宗的晚宴上,全家人都在家族群裏搶紅包,隻有我看著屏幕發呆。
我問哥哥為什麼沒拉我進群,他皺眉:
"群裏都是親戚,嬌嬌本來就敏感,你加進去她會多想的,懂事點。"
我想著隻要足夠努力,總能真正融入這個家。
後來我才慢慢發現,這個家處處沒有我的位置。
全家福裏,沈嬌嬌站C位笑得燦爛,
我隻得到一句"下次補拍"。
飯桌上永遠隻擺四副碗筷,第五副要我自己去廚房拿。
有客人來,媽媽會驕傲地挽著沈嬌嬌說"這是我女兒",
輪到我時,隻剩一個尷尬的停頓。
我一直在等,等一個被正式接納的機會。
直到深夜,我去書房給爸爸送茶,聽見:
"DNA的事別公開,嬌嬌養了十八年就是親生女兒。此時傳出去對她名聲不好。那丫頭嘛......讀完書找個好人家嫁了就行。"
我站在門外,直到茶涼透才離開。
原來認祖歸宗隻是走個過場,我不過是個需要被體麵處理掉的麻煩。
回到儲物間改成的"房間",我平靜收好本就不多的行李。
他們的家,從沒給我留過一個位置。
那我不擠了,天地遼闊,總有我的位置。
......
認祖歸宗那天,包廂裏二十幾個親戚舉著手機搶紅包,提示音此起彼伏。
沈嬌嬌窩在媽媽懷裏,舉著手機笑得眼睛彎成月牙:"大伯又發了一個!"
媽媽低頭親了親她額頭:"手氣王是不是你?"
我坐在長桌最角落的加座上,看著自己空蕩蕩的微信界麵。
我把手機遞給沈硯看:"哥,家族群是不是忘了拉我?"
他連屏幕都沒瞥一眼,筷子在盤裏翻了翻鬆鼠鱖魚,夾起最好的那塊放進沈嬌嬌碗裏,然後才偏過頭壓低聲音:
"群裏都是親戚,嬌嬌本來就因為你回來的事敏感,你加進去她會多想。懂事點。"
懂事點。
我從小聽到大的三個字。
在福利院是"懂事點,把床讓給新來的小妹妹"。
回到這個家還是"懂事點,別讓嬌嬌不舒服"。
我收回手機,說了聲"好"。
那天晚上散席,沈嬌嬌挽著媽媽的胳膊走在前麵,爸爸和哥哥一左一右護著。
我跟在後麵拎著大家喝剩的打包袋,像個剛從後廚出來的服務員。
搬進沈家第一個早晨,我走到餐桌前,愣了三秒。
四把椅子。四副碗筷。四杯豆漿。
唯獨沒有我的。
我去廚房打開消毒櫃,自己拿了碗筷,把椅子從陽台搬過來,擠在桌角坐下。
沒有人覺得不對。
第二天,四副。第三天,四副。
有一次沈嬌嬌看到我搬椅子,歪頭問媽媽:"她怎麼每天都從陽台拿凳子?"
媽媽頓了一下,語氣很輕:"哦,廚房碗筷有限,回頭我讓阿姨添一套。"
回頭。
在這個家裏,所有關於我的事都可以"回頭"。
回頭添碗筷,回頭買床單,回頭帶你剪頭發。
那個"回頭"從來沒有到過。
中秋節前一天,家裏請了攝影師來拍全家福。
沈嬌嬌換了三條裙子,最後選了那件鵝黃色的法式長裙,媽媽說襯膚色。
我穿著自己從福利院帶來的白T恤,站在邊上等。
攝影師打好燈光,把一家四口安排就位:爸爸媽媽坐中間,沈硯站左邊,沈嬌嬌站右邊,手搭在媽媽肩上。
我往前走了一步。
攝影師抬頭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取景框,麵露難色:"這個構圖......五個人的話燈位要重新調。"
媽媽猶豫了一秒,轉頭衝我笑了笑。
"清安,今天先這樣拍,下次我們單獨給你補一套。"
鏡頭閃了。
畫麵裏他們四個人笑得溫馨完滿。
我站在攝影燈照不到的地方,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筆多餘的墨。
那天晚上,我睡不著,起來給爸爸送茶。
書房的門虛掩著,我還沒敲,就聽見了媽媽的聲音。
"那孩子在家也一個多月了,總關在儲物間也不像話,親戚要問的。"
爸爸靠在椅背上,語氣漫不經心:
"DNA的事絕對不能往外說,嬌嬌養了十八年,在所有人眼裏她就是沈家的女兒。傳出去算什麼?換女兒?以後聯姻怎麼談?"
"那清安那邊......"
"供她讀完大學,找個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就行。"爸爸翻了頁文件,"也不算虧待她。"
茶杯在我手裏,一點一點變涼。
我站在門外,像站在一道永遠不會為我打開的門外麵。
他們有四副碗筷,四把椅子,四個人的全家福。
剛好拚成一個完整的家。
多出來的那一個,從頭到尾隻是一道需要被體麵處理的程序。
我端著涼透的茶,轉身回到儲物間改成的房間。
翻出一封信。
三天前班主任親手交給我的,全市聯考第三名的成績,可以有一所兩千公裏外重點大學的保送資格。
全額獎學金,全封閉寄宿,單人宿舍。
當時我覺得離家太遠,可現在想想遠點也好。
遠到他們再也沒辦法把我隨手塞進一個儲物間,遠到沒有人能替我決定"嫁了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