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把我的名字劃掉。”我站在接待室台側,腹部的墜痛從早上就沒停。
許澄拿著流程單,妝容得體:“孟姐,領導已經入場了,現在劃掉,周主任會很難看。”
“那是他的事。”
周既白從調度台趕來,手裏拿著保溫杯。他看見我臉色不對,先把杯子塞給我:“紅糖水,沒放薑。你坐著,不用上台。”
我指尖貼著杯壁,熱意傳上來。
他替我把椅子拉開:“我改過流程了,問答環節取消。今天結束,我陪你去醫院,也陪你去人事科。調任你要談,我不攔。”
我看著他。
這是他第一次當著許澄的麵,把我放在前麵。
我差點就想問一句,能不能真的從這裏重新開始。
接待負責人走過來,臉色不悅:“周主任,問答環節怎麼取消?名單和流程都報上去了,臨時改動不合適。”
許澄立刻開口:“是我沒準備好。要不還是按原流程,孟姐熟,讓她示範五分鐘就行。”
周既白皺眉:“她身體不舒服。”
負責人看向我:“孟穗同誌,你是協助人吧?站裏請你過來,不是讓你旁聽。”
我握緊保溫杯:“我的名字不是我填的。”
許澄臉上露出受傷的神色:“孟姐,你昨天沒有拒絕到底。周主任也是為了接待順利。”
所有目光都轉向我。
周既白低聲:“穗穗,就五分鐘。答完我帶你走。”
我把杯子放回桌上:“你剛才說不用我上台。”
他眼底掙紮得厲害:“現在情況變了。”
我忽然笑了。
原來他的愛,也會臨時變更。
話筒被遞到我麵前。許澄沒有催,隻用一雙發紅的眼睛看著周既白。她知道他最怕工作出錯,也知道我最怕他為難。
我接過話筒。
台下響起掌聲。我按流程答了三個問題,腹部痛得更重,掌心全是冷汗。許澄適時接過話筒:“孟姐身體不適,我來繼續。”
她聲音穩,接得漂亮。
接待結束,負責人誇她臨場好。許澄把流程單遞給我:“孟姐,簽個確認吧。今天你是協助人,材料要留檔。”
我看見紙上我的名字旁邊,已經被人打了勾。
主持人欄裏,許澄的名字清楚端正。我的經驗,我的身體,我最後一點體麵,都成了她履曆上的台階。
我抬眼看周既白:“你知道要留檔?”
他沒有說話。
這沉默就是答案。
腹部一陣鈍痛壓下來,我扶住桌沿。周既白終於慌了,伸手扶我:“我送你去醫院。”
許澄的手機在這時響起。她看了一眼屏幕,臉色變了:“周主任,播音室說我漏了一條臨時通知,旅客在問責。我不知道怎麼處理。”
周既白的手還扶著我。
他的手機也響了,調度台催他回去。
我看著他。
他咬緊牙:“我先送你。”
許澄眼淚掉下來:“如果影響列車,我承擔不起。”
周既白的手指鬆了一下。
就是這一下,我徹底明白了。
我抽回胳膊,扶著牆站穩:“去吧。二十九秒要到了。”
他臉色慘白:“穗穗,等我十分鐘。”
我沒有再等。
我去衛生間洗掉掌心的汗,給人事科打電話。那邊問:“孟穗,調任確認現在生效,可以嗎?”
“可以。”
“家屬欄需要補簽嗎?”
“不需要。”
我從側門離開,把婚房鑰匙放進月台儲物櫃。列車進站的風卷過來,我撥通周既白的電話。
他那邊全是調度提示音:“穗穗,你在哪?我馬上下來。”
“周既白,以後不用再給我三十秒了。”
第二十九秒,我掛斷電話。
周既白趕到月台時,隻看見儲物櫃裏那串鑰匙。
工作人員遞給他出站記錄:“周主任,孟小姐剛走。她說,婚房鑰匙還你。”
列車進站,我毫不猶豫的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