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你補表之前，先跟我談。”周既白在調度樓門口攔住我。

他把文件夾夾在臂彎，許澄站在門禁內，隔著玻璃看我們。

我伸手：“原表還我。”

“穗穗，我不是沒收你的東西。”他把聲音放低，“我怕你一時衝動。六年不是鬧著玩的。”

“你和她值班視頻四小時，也不是鬧著玩的。”

周既白臉色沉下去：“錄音你聽了？”

“聽完了。”

許澄刷卡出來，指尖攥著胸牌：“孟姐，那天我情緒不穩，怕播錯站。周主任隻是幫我穩狀態。”

“穩到給你講楊樹，講銀杏，講南方的雪？”

她臉白了白。

周既白扣住我的手腕，把我帶到走廊拐角：“那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

“她剛來，壓力大，我是主任。”他頓了一下，眼神裏有疲憊，“我承認我沒分寸。你生氣，我認。表還你，但別走。”

他把表遞給我，又從口袋裏摸出那顆薄荷糖，重新放進我掌心。

“下班後，我把手機給你。你想聽多久，我都不掛。”

我指尖碰到糖紙，幾乎又要心軟。

我想要的從來不是贏過許澄。我隻是想在他那裏，不必每次都排隊。

許澄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周主任，調度長問臨時改播口徑，我怕自己理解錯。”

周既白看了她一眼。

我把糖握緊：“你剛說不掛。”

“這是工作。”

“她哭是工作，她怕也是工作，我疼就不是？”

周既白喉結動了動：“孟穗，別把自己放到我的對立麵。”

他生氣時才叫我全名。

許澄低下頭：“我自己去問吧。要是播錯，我自己擔。”

她越這麼說，他越走不開。

周既白轉身接過她的稿子，快速劃了幾處：“這裏改成‘請旅客以站台通知為準’，別用確定詞。”

許澄看著他：“謝謝。沒有你，我真撐不住。”

我站在旁邊，手裏的糖被捏出聲響。

周既白回頭看我：“十分鐘。”

“你已經用了七年讓我等。”

他眼底有痛色：“別這麼說。”

“那你把表還我。”

他遲疑了一秒。

這一秒，比拒絕更清楚。

我從他手裏抽走文件夾，翻出確認表。許澄忽然按住門禁按鈕：“孟姐，你真要在這裏簽嗎？大家會以為周主任逼走你。”

我看向她：“你怕大家誤會他，還是怕大家知道你？”

她眼眶一下紅了。

周既白擋在她前麵：“穗穗，她沒你想得那麼壞。”

“那我呢？”

他沒答。

播音室提示燈亮起，許澄必須進去。她站到話筒前，聲音仍舊清亮：“請旅客注意，原定停靠站台臨時變更。”

周既白隔著玻璃給她比了一個穩住的手勢。

那個手勢熟練得刺眼。

人事科同事從樓梯口經過，我叫住她：“麻煩再給我一支筆。”

周既白立刻回身：“孟穗，給我一天。”

我拿過筆，筆尖剛碰到紙麵，許澄的播報從揚聲器裏落下來。

“臨時變更。”

我抬頭看他：“聽見了嗎？變更已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