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未婚夫周既白是高鐵調度主任,有個眾人皆知的工作鐵律。
那就是私人通話絕不能超過三十秒。
相戀七年,就算是我媽出車禍,他都會在第二十九秒無情掛斷。
他說列車運行不容兒戲,讓我別拿感情考驗他的職業底線。
我一直以為,這是他骨子裏的責任感。
於是我流產大出血,躺在血泊裏都沒敢撥他的電話。
我一個人打了20,一個人簽的手術同意書。
他第二天才知道,隻回了句:“沒事就好,下次注意。”
後來我回家替周既白毫備用工牌,意外點開了調度台的內部通話記錄。
同樣是值班時間,他和新來的女播音員視頻連了整整四個小時。
錄音裏他聲音很低,帶看我從沒聽過的溫柔:
“窗外那棵是楊樹,好看嗎?等過了南京就有銀杏了,葉子現在應該全黃了。”
“你不是說想看四時之景嗎?再往南開一點就有雪,下次值班我拍給你看。”
她笑看說:“這樣會不會耽誤你工作?”
周既白也笑了:“和你分享美好,怎麼能算耽誤。”
我聽著那段錄音,忽然笑了。
原來三十秒不是規矩,是給我的限時。
第二天,單位問我是否確認調去邊境口岸,任期六年。
我回了確認。
離開前,我把婚房鑰匙放在月台儲物櫃裏。
列車進站的狂風吹散了七年的癡夢。
這一次,先掛斷的人換成了我。
......
“孟穗,確認之後不能隨意撤回,你想清楚了吧?”
人事科同事把表推到我麵前,筆尖停在“任期六年”旁邊。
我剛要落筆,門被敲了兩下。
周既白站在門口,製服外套沒來得及扣好,身後跟著許澄。她抱著一摞播音稿。
“先別簽。”周既白走進來,手掌壓住表格,“這麼大的事,為什麼不跟我商量?”
我看著他的手:“我打過電話。”
他停了一下。
許澄低聲接話:“孟姐,那天周主任在幫我核稿,可能沒顧上。你別怪他,是我經驗不夠。”
她把責任攬得幹淨,也把他們那四個小時擺到了桌麵上。
人事科同事低頭翻文件,裝作沒聽見。
周既白側臉看她:“這事跟你沒關係。”
這句維護來得太快。
我把表往回抽:“那跟誰有關係?”
周既白沒有鬆手,聲音壓低:“穗穗,別在單位鬧。你身體還沒恢複,先跟我回家。”
他從口袋裏拿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遞到我嘴邊:“你早上沒吃東西,先含著。下班我陪你去喝粥,不放薑。”
我盯著那顆糖。
他記得我不吃薑,也記得我低血糖。七年裏,他不是沒有愛過我。隻是他的規矩總在我這裏最嚴,他的溫柔卻能給別人開綠燈。
我沒有張嘴。
許澄把播音稿往懷裏收了收:“周主任,要不你先陪孟姐吧。我自己去播音室,錯了也算我的。”
周既白皺眉:“你第一天獨立播報,別逞強。”
我笑了一下:“她不能逞強,我就可以一個人簽手術同意書?”
辦公室裏安靜下來。
周既白臉色變了。他扣住我的腕骨,力道收著,卻沒放開:“別拿那件事紮我。”
“我隻是說事實。”
“那天我不知道。”他看著我,眼底有愧,也有急,“如果我知道,不會讓你一個人去醫院。”
許澄眼眶紅了:“孟姐,對不起。我真不知道你那天出了那麼大的事。周主任後來問我術後怎麼照顧人,我還以為......”
我抬眼:“他問你?”
周既白的手僵住。
“你不肯跟我說,我隻能問別人。”
“所以我的身體,你問她。”
他沉默了。
人事科同事輕咳一聲:“孟穗,表你可以帶回去再考慮。”
周既白立刻把表拿起來,夾進自己的文件夾:“我先替她收著。”
我伸手:“還給我。”
“等你冷靜。”
許澄小聲:“周主任,這樣不好吧,孟姐會更生氣。”
周既白看向她,語氣放軟:“你先去播音室,我馬上過來。”
“你不是說下班陪我?”
他看了眼腕表:“我先送她上播,十分鐘。”
廣播提示音響起,許澄的名字被叫到。她看了我一眼,像是真的為難:“孟姐,我不想影響你們。”
可她沒有後退。
周既白帶著文件夾轉身,裏麵夾著我的調任確認表。
他經過我身邊時,低聲哄我:“乖,別用離開懲罰我。”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護著許澄走向播音室。
那顆沒被我接住的薄荷糖,落在桌麵上。
人事科同事問:“孟穗,表還簽嗎?”
我看著走廊盡頭那道關上的門,第一次沒有追上去解釋。
“補一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