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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媽媽房間出來，我在走廊裏站了很久。

直到宋棠的房門打開，她探出頭，小聲喊了句"姐姐"。

我側過頭看她。

她穿著媽媽昨晚新買的睡衣：

"姐姐，媽媽說今天讓時硯哥哥帶我去商場，你......要一起嗎？"

她問得很小心，像是怕我拒絕，又像是怕我答應。

我還沒開口，陸時硯的聲音從樓下傳上來。

"棠棠，你好了沒？我車已經發動了。"

宋棠眼睛一亮，衝我擺了擺手，

"姐姐那我先走啦！"

然後蹦蹦跳跳地下了樓。

我走到陽台，看見陸時硯站在車旁邊，替宋棠拉開副駕的門。

他單手擋在車門框上方，怕她磕到頭。

那個動作我太熟悉了。

從前每次坐他的車，他都會這樣替我擋一下。

我以為那是隻屬於我的習慣。

原來不是。

原來他對誰都可以這樣。

現在這個位置，已經不是我的了。

車開走了，我給陸時硯發了條消息。

【陸時硯，我想跟你說件事。】

過了二十分鐘，他回了。

【什麼事？你說。】

我打了一行字：

【我高考考了67。】

手指懸在發送鍵上方，猶豫了幾秒。

然後全部刪掉，重新打了一句。

【沒事，你們玩開心。】

他秒回了一個"好"，後麵還跟了一句：

【對了，棠棠說想吃你上次做的糖醋排骨，你晚上能做一下嗎？】

【她今天心情好多了，別讓她掃興。】

我盯著屏幕，忽然覺得眼眶發酸。

陸時硯從小到大，從來沒主動讓我給他做過飯。

但他可以理所當然地替宋棠開口，讓我去做。

在他心裏，我大概已經從"要照顧的青梅"，變成了"可以使喚的姐姐"。

我回了一個"好"。

這是我這兩天回複他的第二個"好"字。

每一個都像吞了碎玻璃。

晚上，我在廚房做了一桌子菜。

糖醋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碗宋棠愛喝的番茄蛋花湯。

菜端上桌的時候，宋棠拍著手，

"哇，姐姐好厲害！"

媽媽笑著摸宋棠的頭，

"你姐姐從小就會做飯，以後有口福了。"

爸爸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宋棠碗裏，

"來，棠棠多吃點，太瘦了。"

陸時硯也笑著給宋棠舀湯，

"嘗嘗，你姐手藝確實不錯。"

一桌子人圍著宋棠，熱熱鬧鬧。

我坐在桌角，安靜地扒著飯。

宋棠突然抬頭，看著陸時硯手裏新買的手機殼，驚喜地叫了一聲。

"時硯哥哥，這個手機殼好好看！在哪買的？"

陸時硯笑了笑，

"喜歡？回頭我給你也買一個。"

我低下頭，看著自己碗裏的米飯。

那個手機殼，是上個月我生日的時候送他的。

他當時收下了，說了句"還行"。

現在他說"回頭給你也買一個"，

語氣輕飄飄的，好像那隻是隨便在路邊攤上淘的地攤貨。

飯吃到一半，爸爸突然開口問陸時硯：

"時硯啊，你誌願填了沒？"

陸時硯點頭，

"填了，京城大學，計算機專業。"

"好！有出息！"

爸爸豎起大拇指。

媽媽也跟著誇，

"修硯這孩子打小就靠譜，以後前途無量。"

宋棠崇拜地看著他，

"時硯哥哥好厲害，京城大學誒！"

陸時硯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從頭到尾，沒有任何一個人轉過頭，問我一句：

薑序，你呢？你誌願填了嗎？你打算去哪？

一個都沒有。

我放下筷子，說了句"我吃好了"，起身去廚房洗碗。

水龍頭的聲音很大，大到可以蓋住一切。

蓋住客廳裏的歡聲笑語。

也蓋住我咬著嘴唇，拚命忍回去的那一聲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