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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出成績那天，我和青梅竹馬陸時硯正在家裏幫媽媽布置客廳。

今天是爸媽走失多年的親生女兒宋棠回家認親的日子。

陸時硯忙前忙後掛氣球，還特意去樓下花店買了一束向日葵。

我遞過去剪刀，他頭也沒抬，

"薑序，你先去廚房躲一下，這邊我和你媽弄就行。"

"宋棠第一次進這個家，別讓她覺得被冷落了。"

陸時硯對一個見過兩麵的女孩，

比對我這個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還上心 。

傍晚，宋棠進門，怯怯地喊了一聲"爸、媽"。

媽媽抱著她哭得說不出話，爸爸紅著眼眶站在旁邊一直點頭。

陸時硯把向日葵遞過去，溫聲說，"歡迎回家。"

十點，高考成績出來了。

宋棠隻考了四百多分，咬著嘴唇不敢抬頭。

媽媽摟著她，"沒事沒事，你這些年在外麵受苦了，成績不重要。"

爸爸立刻接話，"大不了複讀，爸爸給你找最好的老師。"

陸時硯在家族群裏發：宋棠妹妹回來了，比什麼都重要。

底下親戚們刷了三屏的"歡迎回家""心疼棠棠"。

我翻完所有消息，沒有一個人提起今天也是我的出分日。

我退出群聊，看了一眼屏幕上那個672。

算了，他們找回了他們的親生女兒。

那我這個養了十八年的，就自己走吧。

.......

把手機扣在床上，我靠著床頭坐了很久。

客廳裏熱熱鬧鬧的，時不時傳來宋棠壓抑的抽泣聲，

媽媽哄她的聲音，爸爸打電話聯係補習機構的聲音，

還有陸時硯低聲說"別哭了，你回來就是最好的事"的聲音。

我聽著那些聲音，慢慢地，慢慢地，把自己縮成一團。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裏的動靜突然大了起來。

"走走走，今晚出去吃，給棠棠接風！"

爸爸的聲音，中氣十足。

"棠棠想吃什麼？想吃什麼咱就去哪！"

媽媽也在說話，聲音又輕又柔，像哄嬰兒一樣。

然後是一陣拿包換鞋的聲響，門開了，又關上了。

我等了一會兒。

沒有人來敲我的門。

我下床，走到客廳。

沙發上還留著宋棠用過的紙巾，

茶幾上擺著陸時硯帶回來的那束向日葵，黃燦燦地開著，格外刺眼。

他們走了。

連招呼都沒打一聲。

我重新回到臥室，拿起手機，給媽媽發了一條消息。

【你們出去了？】

消息發出去，顯示已讀。

過了將近十分鐘，才回過來一條：

【哦，棠棠情緒不好，我們出去開導她一下。】

【忘記叫你了，你也別折騰了，自己隨便吃點。】

我盯著那行字，胸口像是被人攥住，慢慢收緊。

我又等了一會兒，等她問我成績，等她說一句"你今天出分了對不對"。

什麼都沒有。

對話框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他們回來的時候，我已經重新縮回了臥室。

陸時硯的聲音，隔著一道牆傳進來，清清楚楚。

"棠棠，明天我陪你去商場轉轉，買點開學要用的東西，順便散散心。"

宋棠輕輕地"嗯"了一聲。

我把被子蓋過耳朵，什麼都不想聽了。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陸時硯發來的消息。

【薑序，棠棠今天情緒不太好。】

【你最近別在她麵前提成績的事，她敏感，容易多想。】

我看著這條消息，有一秒鐘沒反應過來。

然後我明白了。

他是在叮囑我，注意分寸，別讓宋棠難受。

我回複了一個【好】。

發出去之後，覺得這個字像一根刺，紮在喉嚨裏，說不清是哪裏疼。

第二天上午，我鼓起勇氣去敲了媽媽的房門。

媽媽開門，頭發還沒梳，手裏端著手機，大概在給宋棠找什麼補習資料。

"什麼事？"

"媽，"

我停頓了一下，

"我昨天出成績了。"

媽媽抬起頭，眼神裏有一瞬間的空白，像是剛剛意識到這件事的存在。

"哦，知道了。"

語氣很平，然後她低下頭，繼續看手機。

我剛想說我考了672份，

她抬起頭，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猛地出聲打斷我：

"對了！"

"你最近別總在客廳晃，棠棠昨晚哭了很久，今天情緒還不穩，看見你......"

她頓了頓，換了個說法。

"她可能會有點壓力，你理解一下。"

"報誌願的事情，自己看著辦吧，你總歸比我們懂。"

我站在門口，沒動，有些反應不過來。

"媽，你是讓我躲著她？"

"哪有，"

媽媽蹙了蹙眉，語氣裏帶出幾分不耐煩，

"就是讓你注意點，懂事點，你是姐姐。"

"她考得差但你學習好啊，你出現在她麵前，她心裏能好受嗎？"

"你都這麼大了，這點眼力見兒還沒有？"

我沒說話。

媽媽歎了口氣，把門重新帶上了。

我就那麼站在走廊裏，腳底像是生了根，半天沒動。

原來如此。

養了十八年，到最後的結論是你學習好，所以你礙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裏那個672，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我以為這個數字能換來一點點的在意。

結果它換來的，是一句"你別來，你讓她難過"。

原來假的終究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