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見殊，你有沒有看到我那個U盤？”

“銀色的，上麵有個小貓掛件。"

林清悅翻遍了客廳，沙發墊掀起來又放下去，茶幾抽屜拉開三遍。

我說沒有。

她皺著眉，翻出手機給陳以澤打電話。

"以澤，我U盤找不到了，裏麵有課題組的原始數據。"

電話開著外放，陳以澤的聲音傳出來：

"你再想想，是不是放見殊那屋了？你上次不是在她桌上用過電腦？"

林清悅看向我。

我篤定地回答：

"你那天在我桌上坐了十分鐘，走的時候東西都拿了，我看見的。"

她還是走進我房間翻了一遍。

翻完沒找到。

出來的時候表情有點微妙。

"那就怪了。"

陳以澤下課回來，一進門就問："找到沒？"

林清悅搖頭，坐在沙發上快哭了：

"那個數據老師隻給了我一份，丟了我沒法交差。"

陳以澤坐到她旁邊，拍了拍她後背：

"別急，再想想，一定是落在哪了。"

我站在廚房門口，剛把三個人的碗洗完。

忽然林清悅說了一句：

"我想起來了，那天我把U盤放在消防栓那個小格子裏了。"

我手上的動作停了。

消防栓。

她看向我：

"就你放鑰匙那個位置，我那天順手擱進去的。"

我疑惑地問：

"那個鑰匙早丟了，消防栓的門也不好關，你怎麼會把U盤放那？"

她沒接這個話頭，跑去樓道翻消防栓。

一分鐘後回來，手裏空空的。

"沒有了。"

她臉色一下就白了。

陳以澤站起來：

"是不是被保潔阿姨清理了？消防栓裏亂放東西本來就不安全。"

林清悅急得聲音發顫：

"那我數據怎麼辦？"

陳以澤看了我一眼。

不是質問的眼神。

但那一眼裏有一種我很熟悉的意思：你是不是應該說點什麼。

我說："跟我沒關係。"

"我知道。"他說。

"但你能不能幫她想想辦法？你人脈廣一點，能不能問問物業有沒有撿到？"

我說好。

下樓去物業問，沒有。

又去保潔阿姨那裏問，阿姨說消防栓裏的雜物上周統一清理過，扔了。

我回去如實說了。

林清悅眼圈紅了："那我怎麼辦？"

陳以澤抱著胳膊，沉默了一會，忽然說：

"見殊，你那天沒看到她放U盤嗎？你們倆不是一起在屋裏的？"

我的手指收緊了。

"她在我屋裏用完電腦就走了，我不知道她把東西放消防栓裏。"

"可清悅說她放東西的時候你就在旁邊。"

他聲音平了下來，但沒有看我。

我看向林清悅。

她避開我的目光，小聲說：

"我好像記得你當時在門口換鞋來著......"

我沒有在門口換鞋。

那天下午我在圖書館待到六點才回來。

但我不想爭了。

我說："我沒看到。"

陳以澤歎了口氣：

"算了，再想別的辦法吧。"

那口氣不是衝林清悅歎的。

是衝我。

好像我本應該看管好一切，而我失職了。

那天晚上，林清悅聯係上課題組的學長，重新拷了一份數據。

事情解決了。

但第二天早上，我在廚房倒水的時候，聽見林清悅在衛生間跟陳以澤說話。

門沒關嚴。

"我總覺得那個U盤不是弄丟的。"

陳以澤的聲音含糊，像在刷牙：

"別想多了。"

"可就是很巧啊，偏偏放在她鑰匙那個位置就沒了。"

我端著水杯站在原地。

指尖發白。

陳以澤含含糊糊回了一句：

"見殊不是那種人。"

最後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是在維護我。

我回到房間。

打開電腦，登錄了那家廈門文創公司的線上麵試係統。

麵試官問我最快什麼時候到崗。

我說："隨時。"

對方笑了一下：

"那我們希望盡快，下周一可以嗎？"

"可以。"

掛斷視頻後我坐了很久。

窗外有鳥叫，樓下有人按喇叭。

很普通的一天。

可我知道這是我在這間屋子裏的最後幾天了。

我沒有跟任何人說。

沒有跟陳以澤說。

沒有跟林清悅說。

沒有跟同學說。

連我媽，我也隻發了一條消息：

【媽，我可能要去南方待一段時間。】

【什麼時候的事？】

【剛定的。】

她沉默了一會兒：

【去吧，缺錢跟媽說。】

周五晚上，陳以澤和林清悅又出去了。

這次連借口都沒找，隻在群裏丟了一句：

"我倆去師兄那邊討論課題，不用等。"

我站在客廳中間，四周很安靜。

冰箱嗡嗡響。

我環顧這個住了快兩年的房子。

我裝的燈，我掛的窗簾，我墊的沙發巾。

門口那雙被壓在最底層的拖鞋。

我彎腰，把拖鞋拿出來塞進袋子裏。

最後一批東西不多，一個行李箱裝得下。

我拉著箱子走到門口。

回頭看了一眼。

茶幾上林清悅的護手霜，沙發上陳以澤的外套。

水槽裏兩隻沒洗的碗。

和第一次一樣。

我輕輕關上門。

沒有鎖。

反正我也從來沒有過鑰匙。

樓道裏，聲控燈亮了一截又滅了一截。

我拉著箱子走下樓梯，推開單元門。

外麵的風比那天晚上暖一點。

手機震了一下。

是一條高鐵短信：您預訂的明早七點二十三分列車，始發站本市，終點站廈門，已出票。

廈門。

大二那年我第一次跟陳以澤說想去廈門。

他說遠，以後再說。

大三我又提，林清悅說廈門沒什麼好玩的，不如去長沙。

我說好。

後來我自己查了很多關於廈門的東西。

那邊的文創產業正在起步，有騎樓老街，有海邊的設計市集，有我喜歡的一切跟視覺敘事有關的工作機會。

我投了三家公司。

兩家沒回。

一家回了，還給了我offer。

我站在小區門口，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

出租車來了。

司機問："去哪？"

"高鐵站。"

車啟動的時候，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