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套公寓地段這麼好,真舍得賣?”
許知意的聲音裏透著不可置信。
“那可是你婚前自己咬牙買下來的,留著收租不好嗎?”
我走到梳妝台前,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裏麵放著那套公寓的房產證。
大紅色的封皮,邊緣已經有些磨損了。
那是我來這座城市的第三年,拚了命加班攢下的首付。
是我的退路。
“賣了吧。”
我把房產證拿出來,放在桌麵上。
“換點現金,帶在身上踏實。”
許知意聽出了我話裏的弦外之音。
“雨墨,你打算幹什麼?”
“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沒有直接回答。
有些決定,在沒有徹底落地之前,說出來都像是在賭氣。
而我已經過了賭氣的年紀了。
“行,我認識一個靠譜的中介,下午讓他聯係你。”許知意頓了頓,“傅疏辰那邊,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
我掛了電話。
走到客廳,婆婆已經走了。
餐桌上幹幹淨淨,那碗我沒喝完的燕窩也被端走了。
大概是真的送去給沈清清了吧。
我坐在沙發上,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沒有調頻道,任由它播放著無聊的廣告。
順手拿起手機,點開了朋友圈。
傅疏辰五分鐘前發了一條動態。
【上海的秋天,總是這麼忙碌。】
配圖是一張會議室的桌子,桌麵上放著幾份文件,旁邊是一杯咖啡。
沒有露臉。
隻有半截灰色的西裝袖口。
我把圖片放大。
文件上的字跡很模糊,看不清內容。
但我看到了咖啡杯。
白色的紙杯,沒有任何logo。
不是他常喝的那家連鎖品牌。
我的目光繼續移動。
落在了桌麵的反光上。
會議桌是深色的玻璃材質,隱約倒映出了窗外的景象。
那不是上海的高樓大廈。
而是低矮的日式建築,屋簷下還掛著一個紅色的燈籠。
我平靜地保存了這張圖片。
退出他的朋友圈,往下翻。
很快,我看到了沈清清的動態。
就在傅疏辰發動態的前一分鐘。
【總有人記得你的隨口一提,秋天的第一顆栗子,是甜的。】
配圖是一個精致的牛皮紙袋,袋口露出幾顆飽滿的糖炒栗子。
背景是一張木質的桌子。
右上角,露出了半截灰色的西裝袖口。
跟傅疏辰照片裏的一模一樣。
連袖口上那顆暗銀色的袖扣都分毫不差。
那是我去年結婚紀念日送給他的。
他說這顆袖扣太低調,不適合商務場合,一直放在抽屜裏吃灰。
原來,是不適合跟我出席的場合。
去見沈清清的時候,他倒是戴得妥帖。
我點開沈清清的頭像。
沒有猶豫,點了一個讚。
不到一分鐘,傅疏辰的電話打了過來。
屏幕上閃爍著“老公”兩個字。
我看著它響了三聲,才慢吞吞地劃開接聽鍵。
“雨墨,怎麼還沒睡午覺?”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
甚至帶著點刻意壓低的磁性,像是在開會中途偷偷溜出來打的電話。
“睡不著。”
我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的吊燈。
“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沒有,就是有點悶。”
“等我明天回去,帶你去吃你最喜歡的那家私房菜,好不好?”
“好啊。”
我漫不經心地應著。
聽筒裏隱約傳來風鈴的聲音。
清脆,悠長。
典型的日式店鋪風鈴聲。
“你在哪兒開會呢?怎麼有風鈴聲?”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風鈴聲瞬間消失了。
“哦,在客戶的茶室裏。”
他的語氣依然平穩,沒有任何破綻。
“這客戶喜歡搞些風雅的東西。”
“這樣啊。”
我坐直身體,伸手摸了摸肚子。
那裏還很平坦,感受不到新生命的跳動。
但我知道,他在。
“疏辰。”
“嗯?我在聽。”
“京都的雨,比北京冷嗎?”
我語氣輕柔,像是在問一個無關緊要的問題。
電話那頭的呼吸聲,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