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爍牽著我,推開了包廂的門。
門外,服務員探頭探腦,看到裏麵的慘狀,嚇得縮回了脖子。
我沒有看他們,隻是緊緊跟著陳爍的步伐。
走出飯店大門,外麵的冷風一吹,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陳爍拉開副駕駛的門,把我塞進去,然後繞回駕駛座。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車廂裏很安靜,隻有空調出風口的輕微呼呼聲。
陳爍沒有急著發動車子。
他雙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前方,下頜線繃得很緊。
我知道他在生氣。
氣我瞞著他,氣我爛泥扶不上牆。
“對不起。”
我打破了沉默。
聲音很小,帶著我自己都討厭的討好。
陳爍轉過頭看我。
“對不起什麼?”
“我不該瞞著你幫李耀祖還錢。”
我低著頭,手指摳著安全帶的邊緣。
“我怕你知道了,會覺得我是個伏地魔,會不要我。”
陳爍歎了口氣。
他解開安全帶,探過身,緊緊抱住我。
“許知意,你腦子裏裝的都是漿糊嗎?”
他叫了我的全名。
(注:木禾是家裏叫的,知意是後來改的名字)
他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悶悶的。
“我生氣,不是因為那六十萬。”
他頓了頓。
“我氣的是,他們把你當提款機,你為什麼不告訴我?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老公是個擺設?”
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浸濕了他肩膀上的襯衫。
“我習慣了。”
我哽咽著。
“從小他們就告訴我,我是姐姐,我要讓著弟弟。家裏出了事,我就得頂上。我不知道該怎麼拒絕。”
陳爍鬆開我,捧著我的臉。
他的拇指輕輕擦去我的眼淚。
“以前是你一個人,你沒得選。”
他直視我的眼睛。
“現在你有我了。下次再有這種事,你站我身後,我來處理。”
我看著他認真的眼睛,用力地點了點頭。
陳爍揉了揉我的頭發,發動了車子。
“今晚不回那個破房子了,我訂了酒店。”
我愣了一下。
“可是......行李還在家裏。”
“不要了。”
陳爍語氣堅決。
“缺什麼明天去買。那種地方,多待一秒我都嫌臟。”
車子駛入夜色中。
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街景,我心裏有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
但直覺告訴我,事情沒那麼容易結束。
李家人,就像螞蟥。
不吸幹最後一滴血,他們是不會鬆口的。
果然。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的床上醒來,拿起手機一看。
九十九個未接來電。
全是同一個號碼——我媽。
還有幾十條微信語音轟炸。
我點開第一條,我媽尖銳的哭腔刺痛了耳膜。
“木禾啊,你快回來吧!你爸昨晚氣得高血壓犯了,現在在醫院躺著呢!”
第二條:
“你這死丫頭,心怎麼這麼狠啊!你這是要逼死你親爹啊!”
第三條是李耀祖發來的。
“李木禾,爸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弄死你!”
我麵無表情地聽完。
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想笑。
苦肉計。
這是他們慣用的伎倆。
以前隻要我媽一哭,我爸一裝病,我就會乖乖妥協,把打工賺來的錢全交上去。
但現在,我不吃這一套了。
陳爍從浴室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看著我。
“怎麼了?”
我把手機遞給他。
陳爍掃了一眼,冷笑一聲。
“又是這一套。”
他把毛巾扔在一旁。
“不用理他們,我們今天就回深城。”
“不行。”
我搖搖頭。
“不能就這麼走了。”
陳爍皺眉。
“你心軟了?”
“不是心軟。”
我看著陳爍,眼神很冷。
“那六十萬,是我用自己的工資卡轉給高利貸的。雖然我沒寫借條,但流水清清楚楚。”
我頓了頓。
“而且,那套房子的首付,也有我的一半。房產證上雖然隻有李耀祖的名字,但轉賬記錄我都有。”
陳爍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的眼睛亮了起來。
“你想拿回來?”
“對。”
我咬著牙。
“我的錢,我可以丟進水裏聽個響,但絕不留給他們買棺材。”
陳爍笑了。
他走過來,捏了捏我的臉。
“這才是我老婆。說吧,想怎麼幹?”
我深吸一口氣。
“去醫院。看看我爸這病,到底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