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句話一出,餐廳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我爸找銀行卡的手停在半空。
他緩緩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你......你說什麼?”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李木禾,你翅膀硬了是吧?敢跟你老子這麼說話?”
我緊緊握著拳。
指甲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清醒。
“我說,你們不配。”
我直視他的眼睛。
“從小到大,我穿的衣服是別人不要的,我交的學費是我自己撿廢品賣的。”
我指著李耀祖。
“他換新手機,我去發傳單。他去夏令營,我去餐館洗盤子。”
我深吸一口氣。
“我結婚,你們不是不想收彩禮,是你們根本不想管我的死活,連出席婚禮都嫌浪費路費!”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
“木禾,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家裏條件不好,你弟是男孩子,壓力大......”
“他壓力大?”
我打斷她。
“他除了長了個那個東西,他有什麼壓力?”
“你混賬!”
我爸徹底暴怒。
他猛地掀起桌布。
“嘩啦——”
一桌子的菜,連盤帶碗,全部砸在地上。
紅燒肉的湯汁濺在我的鞋麵上。
瓷片碎了一地。
李耀祖嚇得往後躲了一下,但很快又站直了身子,指著我罵。
“李木禾你瘋了吧!帶個男人回來耀武揚威,真當自己是盤菜了?”
他看了陳爍一眼。
“姐夫,我看你也是被這個女人騙了。她以前在家裏就是個受氣包,現在裝什麼獨立女性。”
陳爍看著一地的狼藉。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驚慌。
他隻是很平靜地拿出紙巾,彎腰,幫我把鞋麵上的湯汁擦幹淨。
“受氣包?”
陳爍站起身,把臟紙巾扔在桌上。
“你們就這麼稱呼一個,每個月把工資分一半給你們還房貸的女兒?”
我爸猛地一僵。
我媽也忘了哭。
李耀祖更是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陳爍看著他們,眼神冰冷。
“結婚前,木禾每個月給家裏轉八千。”
他報出一個數字。
“整整五年,四十八萬。”
陳爍冷笑。
“你們用她的血汗錢,給李耀祖在市裏付了首付。現在,你們問我要三十萬?”
他往前走了一步。
身高一米八五的陳爍,壓迫感極強。
“這三十萬,是給你們買棺材,還是給李耀祖買墳地?”
“你......你......”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指著陳爍半天說不出話。
“你這是咒我們死啊!”
我媽幹脆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嚎啕大哭。
“哎喲我的天哪,我不活了!養了個白眼狼女兒,帶著女婿來逼死爹娘啊!”
李耀祖見狀,立刻拿出手機。
“我報警!我讓警察來看看你們是怎麼虐待老人的!”
陳爍看著李耀祖,沒有阻止。
“報。”
他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
“順便讓警察查查,李耀祖三個月前在澳門輸的那六十萬,是怎麼填上的。”
李耀祖的手一哆嗦。
手機“啪”地掉在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他驚恐地看著陳爍,像見了鬼一樣。
“你......你怎麼知道......”
我爸愣住了。
我媽也不哭了,呆呆地看著李耀祖。
“耀祖......他說什麼?什麼澳門?什麼六十萬?”
李耀祖咽了口唾沫,瘋狂擺手。
“沒......沒有的事!爸,媽,他瞎說的!”
陳爍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幾張照片。
“瞎說?”
他把屏幕轉向我爸。
“地下賭場的借條,還有高利貸的催收短信。要我念出來嗎?”
我爸湊過去看了一眼。
隻一眼,他的腿就軟了,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六......六十萬?”
我爸喃喃自語。
陳爍收回手機。
“這六十萬,是木禾偷偷拿自己的積蓄幫你墊的。如果不是被我發現了賬單......”
陳爍轉頭看向我,眼裏閃過一絲心疼和憤怒。
“她到現在都不會告訴我。”
我低下頭,不敢看陳爍。
是的,我瞞著他。
因為我怕他看不起我,看不起我這個擺脫不了原生家庭泥潭的吸血鬼。
“所以。”
陳爍看著我爸,一字一句。
“別跟我談錢。你們,欠她一輩子。”
包廂裏死一樣的寂靜。
我爸臉上的橫肉在抽搐。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耀祖。
突然,他猛地站起來,反手給了李耀祖一個結結實實的耳光。
“畜生!你敢去賭錢!”
李耀祖被打得一個踉蹌,捂著臉不敢出聲。
我爸打完,轉頭看向陳爍,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陳啊,這事兒......是這畜生不對。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那六十萬,就當是木禾孝敬我們的......”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爸。
到了這個時候,他還能說出這種話。
陳爍沒理他。
他拉起我的手。
“走。”
陳爍帶著我轉身往外走。
“站住!”
我爸在後麵大喊。
“李木禾,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爸!”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好。”
我說。
“那就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