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銀針刺破指尖的瞬間,鑽心的劇痛順著神經直衝腦門。
我死死咬著下唇,直到嘗到鐵鏽般的血腥味,硬是沒有發出一聲慘叫。
鮮紅的血珠爭先恐後地從十個指尖湧出,滴落在準備好的宣紙上,像一朵朵盛開在雪地裏的紅梅。
“快寫啊,菩薩可等著呢。”
薑黎雪嫌惡地甩開我的手,用絲帕用力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仿佛沾染了什麼極度肮臟的東西。
我顫抖著握起那支禿了毛的毛筆,蘸著自己的血,一筆一劃地在紙上寫下經文。
每一筆,都在加劇指尖的撕裂感,但我腦子裏想的,卻是外麵水缸裏生死未卜的春柳。
“皇上駕到——”
一聲尖銳的通報聲劃破了清明寺的死寂。
蕭昀穿著一身玄色常服,披著大氅,大步跨入殿內。
他原本以為,等待他的會是我痛哭流涕的求饒和滿地的狼藉。
但他看到的,卻是我麵無表情地跪在地上,用沾滿鮮血的手指,一筆一畫地抄著經書。
那殷紅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猛地陰沉下來。
“陛下!”
薑黎雪立刻換上一副楚楚可憐的麵孔,撲進蕭昀懷裏。
“姐姐實在太倔強了,臣妾勸她少抄些,她偏不聽,非要用指尖血來博取您的同情。”
蕭昀推開薑黎雪,走到我麵前。
他低頭看著我鮮血淋漓的雙手,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就被暴戾所取代。
“沈知微,你以為你用這種苦肉計,朕就會心軟嗎?”
他一腳踩在那張寫滿血字的宣紙上,用力碾碎。
“你這副不屈服的惡心樣子,真讓朕倒盡了胃口。”
我停下筆,抬起頭靜靜地看著他。
“陛下既然倒胃口,又何必親自屈尊降貴來這醃臢之地?”
蕭昀被我戳中了痛處,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了起來。
他猛地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仰起頭。
“你是在跟朕玩欲擒故縱?你以為你還是當年那個高高在上的將軍府嫡女?”
“你信不信,朕現在就把你那個貼身賤婢,扔進京郊的大營裏充作軍妓!”
聽到春柳的名字,我原本死寂的眼神終於產生了一絲波動。
蕭昀捕捉到了這絲波動,臉上露出了殘忍的笑容。
“怎麼?心疼了?”
“那就給朕跪下,給貴妃磕三個響頭,承認你是個善妒的毒婦,朕或許可以考慮留那賤婢一具全屍。”
薑黎雪站在蕭昀身後,得意洋洋地看著我,仿佛在欣賞一隻垂死掙紮的獵物。
我感覺膝蓋處的布料已經被雪水凍成了冰渣,每一次彎曲都像是在受刑。
我閉上眼睛,掩蓋住眼底翻滾的殺意。
小九,你若是再不來,我可就真的要受這奇恥大辱了。
就在我的雙膝即將接觸到地麵的那一刻,外麵突然傳來一陣震耳欲聾的馬蹄聲。
這馬蹄聲如雷霆萬鈞,連清明寺破敗的屋簷都在簌簌發抖。
“報——”
一個禦林軍侍衛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滿臉驚恐。
“啟稟陛下,外麵......外麵被黑甲軍包圍了!”
蕭昀臉色巨變,猛地鬆開了我的下巴。
“黑甲軍?沒有朕的虎符,他們怎麼敢擅自動兵!”
沒等那侍衛回話,大殿本就搖搖欲墜的兩扇破木門,被人一腳從外麵踹飛。
寒風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呼嘯而入。
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逆著光,踏過門檻。
他穿著一身煞氣極重的玄色鎧甲,手裏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長刀,宛如從地獄裏爬出來的修羅。
蕭宴辭緩緩抬起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死死盯住蕭昀。
“本王的女人,誰敢讓她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