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雪下得極大，鵝毛般的雪片砸在臉上，很快便化作刺骨的冰水。

我和春柳互相攙扶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通往宮門的冗長甬道上。

我身上隻有那件單薄的白色裏衣，連一雙禦寒的靴子都被他們扒了去，隻剩下一雙單薄的白襪。

每走一步，腳底的冰寒就順著血液直逼心臟。

負責押送我們出宮的，是薑黎雪宮裏的大太監李長福。

他穿著厚厚的黑熊皮大氅，手裏捧著個掐絲琺琅的紫銅手爐，優哉遊哉地跟在我們身後。

“走快點！沒吃飯嗎！”

李長福一腳踹在春柳的小腿上。

春柳驚呼一聲，拉著我一起摔倒在厚厚的積雪裏。

冰冷的雪水瞬間浸透了我的衣襟，凍得我渾身止不住地戰栗。

“娘娘，您沒事吧！”

春柳顧不上自己腿上的疼，拚命把我從雪堆裏拽起來。

她看著我凍得發紫的嘴唇，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李公公，求求您發發慈悲，哪怕給娘娘一件舊披風也好，這樣下去會凍死人的啊！”

春柳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裏，對著李長福連連磕頭。

李長福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朝春柳啐了一口唾沫。

“呸！什麼娘娘，不過是個被陛下厭棄的殘花敗柳。”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根細長的藤條，在半空中甩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

“貴妃娘娘有令，廢後沈氏罪孽深重，必須一步一個腳印地走出這皇城，誰敢求情，就打斷誰的狗腿！”

話音剛落，藤條狠狠抽在春柳單薄的脊背上。

隔著粗布衣裳，春柳的後背瞬間滲出一條刺目的血痕。

她悶哼一聲，卻死死咬著牙沒有叫出聲來，反而再次擋在我的身前。

我看著春柳背上的血跡，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個挺拔桀驁的背影。

兩年前的隆冬，也是這樣一場大雪。

蕭宴辭穿著一身銀白色的鎧甲，站在將軍府門前的雪地裏，眼眶猩紅地看著我。

“知微，等我打完這場仗回來，就去向先帝請旨賜婚，你等我。”

他在我額頭上落下一個滾燙的吻，將一枚帶著體溫的狼牙墜子塞進我手裏。

可是他前腳剛走，先帝的聖旨就到了將軍府。

為了製衡蕭宴辭日益膨脹的軍權，先帝強行將我指婚給當時還是太子的蕭昀。

我為了保全父親和遠在邊疆的蕭宴辭，隻能含淚穿上了那身嫁衣。

這兩年，蕭昀表麵對我相敬如賓，實則處處防備，直到他登基，才徹底露出了青麵獠牙。

“看什麼看！還不快走！”

李長福見我站在原地發愣，毫不客氣地舉起藤條朝我抽過來。

我猛地抬起手，一把死死攥住那根帶著倒刺的藤條。

倒刺劃破了我的掌心，鮮血順著藤條滴落在潔白的雪地上。

李長福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我敢還手。

他用力拽了拽，卻發現藤條像是被鐵鉗夾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你個賤人，敢反抗！”

李長福氣急敗壞，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肚子上。

我毫無防備，被踹得倒飛出去，重重砸在宮牆上，又摔落在地。

這一摔，一直藏在我貼身衣物裏的那枚狼牙墜子掉了出來，落在李長福的腳邊。

李長福眼睛一亮，像狗看到了骨頭一樣撲過去，一把將墜子撿了起來。

“喲，我就說你這狐媚子出宮怎麼這麼痛快，原來是藏了私貨！”

他拿著墜子在陽光下晃了晃，嘴角勾起一抹貪婪的笑意。

“這成色，這雕工，起碼值百兩黃金。”

我看著那枚墜子，心臟猛地一縮，那是蕭宴辭留給我唯一的念想。

“還給我！”

我從地上爬起來，瘋了一樣朝他撲過去。

李長福冷笑一聲，抬腿一腳踩在我的手背上。

堅硬的牛皮靴底碾壓著我的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他彎下腰，把那枚墜子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一個廢後，也敢跟奴才搶東西？給我狠狠地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