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長公主的馬球宴,設在城外的皇家馬場。
赫連煜原本不打算帶我去。
但長公主下了明旨,要求各家主母必須出席。
臨行前,赫連煜站在馬車旁,臉色鐵青地叮囑我。
“今日長公主辦宴,你且跟在我身後,莫要失了侯府的體麵。”
他看著我那一身素淨的青色交領長裙,眉頭皺得更緊了。
“穿得這般寒酸,成何體統?”
方雲霽從另一輛馬車上跳下來。
她今日穿了一身耀目的正紅色軟甲,手裏提著一根鑲嵌著南珠的馬球杆。
“侯爺別怪姐姐了。”她笑吟吟地走過來。
“姐姐本就不擅長這些打打殺殺的場合,穿得素淨些,待會坐在角落裏也不引人注意。”
她走到我麵前,刻意壓低了聲音。
“姐姐隻管安心看戲,今日這馬球場的風頭,妹妹替你出了。”
我沒有說話,隻是由夏蘭扶著,踩著腳踏上了馬車。
馬場上人聲鼎沸。
長公主端坐在高台之上,身旁圍著一群皇室宗親。
比賽一開始,方雲霽就迫不及待地下了場。
她為了出風頭,特意挑了馬廄裏最高大、最烈的一匹黑馬。
那馬還沒完全馴服,打著響鼻,不停地刨著蹄子。
前兩局,方雲霽確實出了不少風頭。
她憑借著蠻力,橫衝直撞,連進兩球。
赫連煜在看台上看得連連點頭,滿眼都是驕傲。
“雲霽這騎術,確實是京中貴女裏拔尖的。”他對旁邊的同僚炫耀。
同僚們尷尬地附和著。
直到第三局。
為了搶一個高空球,方雲霽猛地一拉韁繩,馬刺狠狠紮進了黑馬的腹部。
黑馬吃痛,發出淒厲的嘶鳴。
它猛地揚起前蹄,將方雲霽狠狠甩了出去。
但這還沒完。
發狂的黑馬沒有停下,而是紅著眼睛,徑直衝向了看台。
衝向了長公主所在的主位。
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
貴婦們尖叫著四散奔逃,護衛們拔出刀,卻被衝撞的人流擋住了去路。
方雲霽摔在地上,連滾帶爬地躲到赫連煜身後。
“侯爺救我!”她嚇得花容失色,死死抓著赫連煜的衣袖。
赫連煜第一時間將她護在懷裏,拔出佩劍,卻不敢上前去擋那匹已經瘋癲的烈馬。
眼看烈馬就要衝上高台。
千鈞一發之際。
方雲霽突然指著我,尖叫出聲。
“是她!是姐姐!”
她躲在赫連煜身後,聲音淒厲。
“是姐姐剛才袖子裏的熏香驚了馬!我親眼看見的!”
四周瞬間安靜了一秒。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身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這荒謬的一幕。
長公主在護衛的保護下退到一旁,臉色鐵青。
“永寧侯!”長公主怒喝,“這就是你帶出來的家眷?”
赫連煜臉色慘白。
他看了看懷裏瑟瑟發抖的方雲霽,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不發一言的我。
他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他大步走到我麵前,一把按住我的肩膀。
“宋知意,你為何要如此惡毒?”他咬牙切齒地低吼。
“雲霽不過是搶了你的風頭,你竟敢用熏香驚馬,謀害長公主?”
他手上的力道極大,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還不跪下認錯!”他怒喝一聲,就要強行將我按倒在地。
周圍的目光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有鄙夷,有嘲諷,有幸災樂禍。
我看著赫連煜那張為了保全心上人,不惜將發妻推出去頂罪的臉。
三年了。
我做了三年的合格擺設。
忍受了三年的冷暴力和精神打壓。
這一刻,那種積壓到極點的情緒,終於破土而出。
我沒有下跪。
我反手扣住赫連煜的手腕,用力一折。
他發出一聲慘叫,被迫鬆開了手。
緊接著,我順勢抽出了旁邊金吾衛腰間的佩刀。
刀鋒出鞘,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
我將刀尖穩穩地抵在赫連煜的眉心。
“侯爺若是瞎了。”我看著他,聲音不大,卻傳遍了整個看台。
“我不介意幫你把這雙招子挖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