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了九月,皇家在西郊辦了秋獵。
這也是赫連煜承襲侯爵後,第一次正式在聖上麵前露臉。
我花了三天時間,從嫁妝裏挑出了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麵,換上了一身端莊的正紅色命婦吉服。
剛走出主院,迎麵撞上了方雲霽。
她今日穿了一身火紅色的雲絲錦騎裝。
那料子我認得。
是我上個月剛讓掌櫃從江南運來的貢品,原本是打算留著給自己做冬衣的。
“姐姐今日這身打扮,真是雍容華貴。”方雲霽甩了甩手裏的馬鞭。
她圍著我轉了一圈,眼神裏帶著明晃晃的嘲弄。
“不過這獵場風沙大,姐姐穿成這樣,怕是連馬背都爬不上去呢。”
旁邊傳來一聲輕笑。
赫連煜穿著一身銀色輕甲,大步走來。
“她畏寒,又不懂騎射,自然隻能坐在看台上吹吹風。”
他看著方雲霽那身紅色的騎裝,眼裏滿是驚豔。
“雲霽今日這身,倒是頗有幾分女將軍的颯爽。”
“這還要多謝侯爺賞賜的雲絲錦。”方雲霽笑得肆意,“姐姐整日在內宅繡花,這料子穿在她身上,確實是暴殄天物了。”
我看著那身被剪裁得極其貼身的雲絲錦。
“方姑娘喜歡就好。”我語氣平靜,“隻是這料子金貴,最忌諱馬汗沾染,妹妹騎馬時可得悠著點。”
方雲霽翻了個白眼。
“姐姐就是窮講究。”她利落地翻身上馬,“馬革裹屍都不怕,還怕區區馬汗?”
赫連煜讚賞地點點頭。
“你懂什麼。”他冷冷地掃了我一眼,“將門兒女,不拘小節。”
到了西郊獵場。
我被安排在侯府女眷的看台上。
看台正對著校場,視線極佳。
四周坐著各家的高門主母,見我獨自坐著,眼神裏都帶著幾分心照不宣的憐憫。
“永寧侯夫人真是好氣度。”旁邊的李夫人掩唇輕笑。
“自家夫君帶著別的女子滿場跑,您還能端坐在此品茶。”
我抿了一口茶。
“李夫人若是喜歡吹風,也可以下去跑兩圈。”我沒接她的話茬。
場下傳來一陣歡呼。
方雲霽騎著一匹棗紅馬,正與赫連煜並駕齊驅。
她彎弓搭箭,射中了一隻亂竄的野兔。
她得意地拎起那隻還在滴血的野兔,策馬跑到看台前。
“姐姐!”她大喊一聲。
然後手臂一揮,直接將那隻死兔子扔到了我的桌案上。
鮮血濺到了我正紅色的吉服上。
四周的貴婦們發出一聲驚呼,紛紛後退。
夏蘭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拿帕子去擦。
方雲霽在馬背上笑得前仰後合。
“抱歉啊姐姐,我手滑了!”她毫無誠意地喊道。
“這兔子鮮嫩得很,送給姐姐補補身子,免得整日一副弱不禁風的樣子。”
我看著桌上那攤血跡。
緩緩站起身。
赫連煜此時也策馬趕到。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慘狀,不僅沒有責怪方雲霽,反而皺起了眉頭。
“宋知意,你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給誰看?”他語氣不耐。
“雲霽性子直爽,好心分你獵物,你別不知好歹。”
“不知好歹?”我重複了一遍這四個字。
“不是嗎?”赫連煜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連隻死兔子都怕,將來如何做我永寧侯府的當家主母?”
看台上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
蘇氏身邊的嬤嬤湊過來,壓低了聲音。
“夫人,您就別給侯爺丟臉了。方姑娘這是江湖豪氣,您多擔待些便是。”
我看著赫連煜那張自以為是的臉。
突然覺得有些反胃。
“侯爺說得對。”我拿過夏蘭手裏的帕子,隨意擦了擦衣袖。
“這獵場的風沙,確實不適合我。”
我轉頭看向方雲霽。
“妹妹這手滑的毛病,可得治治。今日滑的是死兔子,明日若是滑了別的什麼,可就不好收場了。”
方雲霽臉色一僵。
赫連煜臉色沉了下來。
“你既然畏寒,就早些滾回府去算你的賬本!”他怒喝道。
我微微屈膝。
“侯爺盡興,妾身告退。”
我轉身走下看台。
不顧身後傳來的嘲笑聲,走得極穩。
上了馬車,夏蘭氣得直發抖。
“夫人!他們欺人太甚!那方雲霽分明是故意給您難堪!”
我看著被血汙弄臟的袖口。
“這衣服廢了。”我把外袍脫下來,扔在一旁。
“夏蘭。”
“奴婢在。”
“明日去查查,方雲霽今日騎的那匹棗紅馬,是從哪個馬場出來的。”
我閉上眼睛,靠在軟墊上。
“既然她喜歡騎馬。”
“那就讓她好好騎個夠。”